白帝陵寢之內,與外界判若兩重天地。
廣成子為首,玉清四位天仙並肩而入。鯤鵬緊隨其後,十大妖神各自收斂氣息,依次步入那座孤峰腹地。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陵寢內部並無任何陣法禁制,亦無半分靈光流轉。整座陵寢空曠而寂靜,只留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此地竟無半點靈氣。
入此門者,無論天仙妖神,一身法力盡數被壓制於體內,不得外洩分毫。外界靈氣被徹底隔絕,彷彿整座陵寢都被從天地之中剝離出來,自成一方絕靈死域。這等景象在天地之間本不該出現,五行流轉、陰陽迴圈,乃是天地常理,絕靈之地只存在於傳說之中。可此刻,他們便置身其中。
眾人沿著通道前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依舊是一望無際的幽深通道,彷彿永遠也走不到盡頭。就在此時,清虛道德天尊忽然身形一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左臂之上憑空多了一道細長的傷口,約有寸許,皮肉翻卷,血珠緩緩滲出。那傷口來得分明毫無徵兆,他未曾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也未曾察覺到任何攻擊臨體。
清虛道德天尊面色一凝,手中靈光一閃,混元幡已然展開,靈光流轉之間將他周身籠罩其中。然而混元幡祭出的瞬間,他右肩之上再次憑空出現一道傷口,與先前那一道如出一轍。
玉清眾人面色驟變。赤精子目光凌厲地掃向鯤鵬一方,手中陰陽鏡已然翻轉,黑白二氣在鏡面之上流轉不息,語氣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鯤鵬,你竟敢在此地動手?”
鯤鵬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悶響。他回頭看去,只見妖神欽原的真身之上亦憑空多了一道傷口,正位於其背脊之處,傷口邊緣整齊如刀削,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利刃一掠而過。
欽原乃是十大妖神之一,掌百毒之辨,妖體之強橫遠在人族天仙之上,可那傷口出現得毫無徵兆,連他都未曾有所察覺。
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對。無論是玉清還是妖族,在場之中無人有這等本事,能在數位天仙妖神的眼皮底下同時傷人而不露痕跡。若真有這等存在,那便不是他們所能抗衡的了。
然而那莫名的攻擊並未停止。赤精子身上靈光一閃,紫綬仙衣的霞光在他身周流轉不定,下一刻他左肋之處卻又多了一道淺淺的傷口。紫綬仙衣乃是先天靈寶,尋常攻擊根本連衣角都沾不到,可此刻那傷口卻分明出現在仙衣覆蓋之處,彷彿那件先天靈寶根本不曾存在一般。
廣成子面色一沉,他抬手一揮,一面土黃色的旗幟騰空而起,戊己杏黃旗展開,厚重的戊土靈光將玉清四人盡數籠罩其中。
而鯤鵬與十大妖神也各自催動妖體,肉身之上靈光湧現,鱗甲、羽毛、皮毛紛紛泛起一層層防禦靈光。可那莫名的攻擊依舊如影隨形——鯤鵬的手背之上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道白痕,白澤的前爪缺了一小塊血肉,其餘妖神身上也接連出現了大小不等的傷口。
那些傷口並不致命,對於天仙妖神而言,不過是皮肉之傷,呼吸之間便可癒合。可讓眾人心中發寒的是,每一次攻擊之後,他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某種東西被剝離了一絲——或是血肉,或是法力,又或是一縷靈性。那種剝離並不劇烈,卻真實存在,彷彿有無形的手在不斷地從他們身上取走什麼。
廣成子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能感覺到戊己杏黃旗的防禦並未被突破,可那些攻擊卻偏偏繞過了靈寶的守護,直接落在了他身上。這種情形聞所未聞,以他的境界與見識,竟也一時無法判斷出手之人的來歷與手段。
就在這時,白澤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遠的回憶:“天意反噬。”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白澤低頭看著自己前爪上那一道缺失的傷口,目光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他緩緩道:“昔日黑帝隕落之前,曾尋訪於我。那時他已是垂暮之態,周身遍佈這等無源之傷,無論如何防禦、如何化解都無濟於事。我竭盡全力也無法找到破解之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天意的侵蝕之下魂飛魄散。我本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這等景象,沒想到……今日在此,竟然又重現了。”
天意反噬四字入耳,廣成子目光驟然一凝。他猛然想起了什麼,心中念頭急轉。域外之戰後,第一代天意自行凝聚,然而那天意並不認可五方天帝之位,降下反噬,致使炎、黃、黑三帝相繼隕落。後來革天之戰中,上清道君以大神通斬滅了那天意本尊,天地方歸於自由。可天意雖滅,殘留的餘威卻並非憑空消散——它們依舊留存於天地之間,附著在那些曾經被天意標記過的事物之上。
白帝身為昔日五方天帝之一,所受的天意反噬最為深重。他借河圖洛書自封於此,便是為了對抗天意的不斷侵蝕。而那些殘留在白帝陵寢之中的天意餘威,並未因歲月流逝而消散,反而因他沉睡而漸漸積鬱於這片絕靈之地。他們貿然闖入,便如同踏入了天意的殘餘領域之中,那些無主的天意餘威自然而然便落在了他們身上。
想通了這一節,廣成子心中反倒稍稍安定了幾分。天意雖然厲害,可眼前的終究只是殘餘碎片,並非真正的天地意志。否則他們此刻早已灰飛煙滅,哪還能站在此地。可即便如此,這殘留的天意餘威依舊能越過戊己杏黃旗這等防禦至寶,直接作用在他們身上。想要真正抵禦天意,除非已經超脫於天地之外,否則一切法寶神通皆是枉然。
鯤鵬也顯然想通了這一點。他與廣成子對視一眼,兩人目光之中雖各有心思,卻都明白了一件事——此地不宜久留。天意餘威雖不足以瞬間致命,可若在此地久待,日積月累之下,他們的根基也會被不斷削弱。
眾人不再言語,加速向通道深處行去。天意的攻擊依舊不斷落在他們身上,玉清四人與十大妖神身上都逐漸多了數十道細密的傷口,雖無一致命,卻也讓他們面色越來越凝重。好在那通道終究有盡頭,約莫又行了數百丈,前方豁然開朗,露出一個巨大的洞室。
洞室之中,兩件至寶靜靜懸浮於半空。
左者呈圓形,通體五色流轉,青赤黃白藍交替變換,如一輪圓鏡懸於虛空,其面之上五行相生、陰陽輪轉。右者呈方形,以九宮為基,縱橫交錯,數理變幻不定,如棋盤鋪展,其上千般變化流轉不息,每一息都在推演著不同的可能。兩者一圓一方,一靜一動,以相反的方向緩緩交匯旋轉,如同天地初開時那一道定下乾坤的界限。而在兩者交匯的正中,一塊五色石靜靜懸浮,通體呈鏤空之狀,透過那些鏤空的縫隙,可以看見其中一具枯骨靜靜橫臥。
人首蛇身。
那枯骨通體泛著暗青色的幽光,骨骼之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反覆碾磨了無數歲月。
眾人看著那具枯骨,一時無言。他們心中都清楚,這便是白帝。那位曾經統領西牛賀洲、叱吒風雲的五方天帝之一,如今便只剩這一副千瘡百孔的骸骨,靜靜躺在這塊五色石中,與河圖洛書相伴了不知多少歲月。
然而眾人也無心感慨太久。天意的攻擊還在不斷落下,留在此地多一刻便多一分損耗。
”。下陛帝白過見,子廣清玉“:道手拱,步一前上子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