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噬魂陣的完整陣圖在帥帳監測陣盤上全部展開時，賀天工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震驚——這份陣圖的精細程度遠超他畢生所見的任何一座魔陣。九層巢狀式陣幕、三百六十處魔氣流轉節點、以三座廢棄礦洞為支點的等邊三角形陣基結構、以及陣眼核心處那道與魔修大祭司殘魂融為一體的暗紫色本源魔光——每一個細節都被林辰以雙頻感應符精確記錄並同步傳回。陣圖邊緣，賀天工用炭筆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每一層陣幕的魔氣濃度梯度、每一處節點的脈動頻率、以及陣眼核心與外圍陣基之間的能量傳輸路徑。
“九層陣幕，外層最薄，內層最厚。從外向內的魔氣濃度依次遞增，每一層之間的增幅約在三到五成之間。外圍三層以元嬰初期修士為假想敵，中間三層以元嬰中期為假想敵，內圍三層以元嬰後期為假想敵。第九層陣幕——也就是大祭司殘魂所在的陣眼核心區域——魔氣濃度是外圍的十倍以上，且有古魔詛咒疊加。”賀天工將炭筆指向陣圖中央那道暗紫色的漩渦標記，“但這不代表這座大陣無懈可擊。它的陣基結構呈等邊三角形，三個支點分別位於三處廢棄礦洞的交匯處。這三處礦洞是當年魔主向下挖掘靈樞泉眼時留下的最深層坑道，與峽谷底部的域外能量殘餘直接連通。大祭司以自身殘魂為陣眼核心，以域外能量為輔助陣源，確實能無限增幅噬魂魔氣的威力——但這同時也是它最大的弱點。”
“三處支點，互為犄角。只要同時攻破其中兩處，第三處便會因為能量傳輸中斷而自行崩潰。”秦風將風雷槍橫在陣圖上方，槍尖沿著賀天工標註的三處礦洞位置緩緩劃過，“關鍵是怎麼攻。這三處礦洞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遠，但中間隔著九層陣幕和無數魔影。如果分兵三路各自為戰，每一路都要獨立承受陣幕的壓制和魔影的圍攻，等於將全軍的力量分散成了三份，正中大祭司分而擊之的下懷。”
“不分兵。”林辰的聲音從帥帳入口處傳來。他已從陣中撤回，深青色勁裝的袖口和肩頭還殘留著幾縷被噬魂魔氣灼燒過的焦痕，但周身龍氣平穩如常，顯然沒有受傷。他走到陣盤前，將天魔劍插回背後劍鞘，右手食指在陣圖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全軍呈品字形整體推進。秦風率風雷鐵騎為左翼，沿峽谷主道左側斷崖下方推進，以風雷聚散陣強行撕裂左側陣幕，將沿途魔影清剿乾淨後直取左側礦洞支點；熊霸率妖族精銳為右翼，沿峽谷主道右側密林山道推進，以肉身硬抗魔影衝擊，碾壓右側陣幕後攻佔右側礦洞支點；主力大軍居中穩步推進，由洛璃以丹陣覆蓋全軍，對沖噬魂魔音，蘇清月統管後勤收治，前鋒以元嬰中期以上修為者為尖刀，層層突破中層陣幕，為左右兩翼開啟缺口爭取時間。三路同時推進，互不分散，每一路的側翼都緊挨著另一路的防線。左翼和右翼的任何進展都能直接支援中路，中路的任何突破也都能掩護左右兩翼。三路最終的目標是一致的——同時抵達陣眼核心前方，將大祭司殘魂圍死在陣眼之中。”
秦風將風雷槍往地上一頓：“左翼交給我。風雷聚散陣在峽谷地形裡已驗證有效，只要洛璃姑娘的雙頻丹供應不斷，我能在一個時辰內推到左側礦洞。”他轉身朝帳外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加了一句，“若中路或者右翼被拖住，我這邊速度還可以再快。”
熊霸將巨斧扛上肩頭：“右翼交給老子。那些魔化妖獸的伏擊讓老子折了十幾個兒郎，這筆賬還沒算完。大陣裡的魔影比妖獸更難纏，但妖族的兒郎們皮糙肉厚扛得住。”他頓了頓，虎目中閃過一道冷芒，“只要大帥能讓洛璃姑娘的丹陣多往右翼偏一點——妖族戰士體質對魔氣的天然抗性不如人類修士，噬魂魔音對他們的影響比人類修士更大。”
“丹陣覆蓋已按各戰區兵種特性做了分層。”洛璃的聲音從帥帳右側的天工丹爐旁傳來。她雙手結印，眉心靈印穩定地明滅，丹爐中正在煉製新一批雙頻清心固元丹。她的語速比平時略快，但每一個字都條理清晰，“妖族戰區額外配置了以萬年玄冰髓為藥引的強化版雙頻丹，能暫時提升妖族戰士對魔氣侵蝕的天然抗性。熊霸和他的兒郎們會在推進開始前收到這批丹藥。另外，丹陣的靜心道韻覆蓋頻率已針對妖族識海結構做了調整——熊統領可以讓兒郎們在陣前先服一枚清心固元丹，以藥力配合丹陣，雙重防護。”
“那就沒問題了。”熊霸用力點了點頭，大步走出帥帳。
蘇清月已將最新的物資調配清單分發至各戰區統領手中。她在徹夜未眠的情況下又連續排程了數個時辰，聲音依舊平穩清晰：“各戰區隨軍丹師已全部就位。前線急救站的丹師每人攜帶足夠救治百名輕傷員或數十名重傷員的丹藥和陣符。第一批雙頻清心固元丹已按各戰區兵力比例完成配發，第二批將於一個時辰後補充到位。中路主力的丹藥消耗會最大——因為中路承受的正面壓力最重，我已將後勤補給線的最優先通道全部預留給了中路。”
“很好。”林辰將四域龍符按在陣盤中央，“傳我將令——全軍破陣。左翼秦風，右翼熊霸，中路主力。半個時辰後同時發起總攻。”
破陣的號角吹響。
秦風率三萬風雷鐵騎從左翼突進，戰馬的鐵蹄在峽谷碎石地上踏出雷鳴般的轟響。風雷聚散陣的紫金色雷網在左翼陣地上空全面展開，數千道雷弧交織成網，將左翼最外圍的陣幕強行撕裂。第一層、第二層陣幕在雷網的高溫電離下迅速崩解，陣幕中的噬魂魔氣在接觸到風雷之力的瞬間便被淨化大半。魔影從陣幕裂口中蜂擁而出，但不等它們形成有效包圍，風雷鐵騎第二千人隊已從側翼包抄過來，以雷紋槍陣將所有魔影切成小塊逐一清剿。左翼推進速度極快——不到片刻便已突破三層陣幕，距左側礦洞支點僅剩不到數里。
熊霸率五萬妖族精銳從右翼碾壓而入。妖族戰士的肉身本就強橫，在服用了以萬年玄冰髓為藥引的強化版雙頻丹後，對噬魂魔氣的抵抗力大幅提升。虎族戰士以虎嘯音波將最外圍的魔影震成碎片，蟒族以絞殺陣將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魔影纏死在原地。而熊霸本人則開啟妖龍合體——三丈妖軀在右翼陣地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巨斧每一次揮出都會清出一片短暫的真空區域。右翼的推進速度雖比左翼稍慢，但勝在穩固——每一層陣幕被突破之後，蟒族和狐族的輔兵便會立即在缺口處佈設臨時淨化陣基，將陣幕裂口徹底封死，防止魔氣倒灌。
中路主力的推進最為艱難。萬魔噬魂陣的中層陣幕是整個大陣防禦最厚的區域，魔氣濃度是外圍的數倍，魔影的數量也最為密集。數以千計的漆黑魔影在中層陣幕中凝聚成一道道高達數丈的魔氣巨浪，朝中路前鋒反覆衝擊。每一波衝擊都夾帶著穿透靈魂的噬魂魔音，即便有雙頻丹和靜心道韻的雙重防護，仍有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出現短暫的心神失守。蘇清月部署在中路後方的隨軍急救丹師幾乎是踩著推進的節奏，一邊跟著前鋒前進，一邊將受傷的修士從陣線上拖下來緊急施救。每隔半盞茶的功夫便有一批傷員透過傳送陣轉送後方的野戰醫營，又有一批剛包紮完畢的輕傷員從醫營返回前線。她的四級傷兵收治體系在這場破陣戰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前線急救站處理輕傷，戰區野戰醫營處理中度傷，後方康復營收治重傷，終末關懷營為無法挽回的重傷員提供無痛丹息。整個救治鏈條在她的排程下如同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沒有出現一處擁堵或斷供。
林辰坐鎮中軍，青龍印高懸於中軍陣心上方，四色龍光從印身上垂落，將整條中路陣線籠罩在一層極淡極穩的青金色光罩之中。他沒有親自出手破陣，而是在用化神境的神識覆蓋整片戰場，即時感知著每一層陣幕的變化、每一處魔氣節點的波動、以及左翼和右翼推進的即時進度。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三路大軍的每一個動靜都納入感知範圍，發現任何一處陣幕出現異常波動，便會立即調動附近的混元監測陣符前去探查，同時通知對應戰區的統領調整推進策略。
洛璃坐鎮後方丹陣，天工丹爐的金色爐火在陣地上空映出一片溫潤的金色光暈。她的眉心靈印已經完全亮起，丹族聖女的涅盤丹火沿著預先佈設在陣地上的一座座小型丹陣朝四面八方擴散，與守心蘭的靜心道韻交織成一道覆蓋全軍的雙重防護屏障。丹火所過之處，噬魂魔音被大幅削弱，將士們原本被魔音擾亂的心神重新穩定下來。蘇清月在後方的移動補給陣臺上不斷接收著各戰區發來的丹藥消耗資料，以最快的速度調整分配方案，將最緊缺的丹藥優先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但就在三路大軍穩步推進、即將突破中層陣幕的關鍵時刻，陣中忽然發生了異變。
中層陣幕深處，那些原本被風雷之力與妖力不斷淨化的噬魂魔氣忽然如同被某種力量強行抽吸般朝數個方向同時匯聚而去。那匯聚的速度極快，快到秦風在左翼都感應到了周圍魔氣濃度的驟降——不是被淨化後的正常衰減，而是所有魔氣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倒流，如同退潮時海水被吸離海岸。
“不對勁。”秦風勒住戰馬，風雷槍在手中轉了半圈，槍身上的雷弧自動增強——那是風雷槍感應到前方出現高能魔氣反應時的本能示警。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陣幕中，數團巨大得如同房屋的暗紫色魔氣正在高速旋轉、收縮、凝聚成型。片刻之後，從那些漩渦中分別踏出了五道高達數丈的暗紫色身影。
那不是普通的魔影。它們擁有比普通魔影凝實數倍的實體輪廓，身披與當年十二魔將同源的制式魔鎧，手中握著由純粹噬魂魔氣凝聚而成的兵器——有劍、有刀、有矛、有斧、有鏈錘。它們的面容模糊，但每一尊的眉心處都鑲嵌著一枚正在緩緩轉動的暗紫色噬魂魔核，魔核每一次搏動都會向四周輻射出一圈極強極寒的噬魂衝擊波。那是魔修大祭司以自身本命魔功為引，藉助萬魔噬魂陣的中層陣基，將數名當年隕落在萬魔窟中的魔將殘魂強行凝聚而成的“噬魂魔將虛影”。它們的實力遠不如本尊生前，但在噬魂大陣的加持下，每一個都擁有堪比元嬰後期的戰力。
五尊魔將虛影同時發出震天的嘶吼。左翼方向那尊持劍魔將揮出一道長達數十丈的暗紫色劍芒，將最前面的十幾名風雷鐵騎連人帶馬掃退，雷紋槍陣的紫金色雷網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中路方向那尊持刀魔將與持矛魔將聯手發起正面衝擊，兩道粗壯的暗紫色魔氣刀芒與槍影同時轟向中軍前鋒，數名元嬰初期的聯軍修士以法寶硬抗了第一波衝擊，卻被隨之而來的噬魂衝擊波震得口噴鮮血，護體真元出現了數道裂紋。右翼方向那尊持斧魔將最為兇猛，它以最簡單粗暴的劈砍方式朝熊霸衝去，每一步踏下都將腳下岩石踩成粉末，斧刃上纏繞的噬魂魔氣如同活物般嘶嘶作響。另一尊持鏈錘魔將則盤旋在右翼側後方，以極長的鏈錘遠端攻擊妖族輔兵陣地，每一次揮出鏈錘都會將幾名妖族戰士連人帶甲砸飛出去。
“五尊元嬰後期的魔將虛影同時凝聚成型，陣眼核心的本源魔光強度在驟然提升。它們的力量來源是大祭司本命魔功與陣基核心的直接聯動——只要陣眼還在運轉，這些虛影即便被擊碎也能重新凝聚。”賀天工在帥帳中死死盯著陣盤上那幾道憑空出現的暗紫色能量峰，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罕見的凝重，“必須有人拖住這些魔將虛影，同時讓前鋒繼續推進——推進越慢，陣眼能從域外能量殘餘中抽取的力量就越多，凝聚出的魔將虛影也會更多。”
林辰從帥帳中走出，天魔劍在背後發出極輕微的嗡鳴。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左翼風雷鐵騎的雷網缺口正在被第二千人隊緊急填補，中路前鋒的數名元嬰修士受傷但未失去戰鬥力，右翼熊霸已與那尊持斧魔將正面撞上，巨斧對魔斧，蒼青色的妖力與暗紫色的噬魂魔氣在碰撞點上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衝擊波。他將左手護腕內側的陣符取下，以指尖刻入一串極短的指令，然後將陣符按在帥帳門口的傳訊陣臺上。指令同步傳送至各戰區統領的傳訊符——左翼秦風：穩住陣線，不必急於突破中層陣幕，以最小消耗拖住持劍魔將，掩護中路側翼；右翼熊霸：擊殺持斧魔將後立即轉入防禦態勢，不要追擊，等林辰親自解決持鏈錘魔將後兩翼聯動直取礦洞支點；中路主力：收縮防禦，集中元嬰中期以上戰力保護前鋒尖刀，待兩翼同時突破中層陣幕後發動總攻。
令出即行。左翼的推進速度驟然放緩，秦風的槍尖不再主動出擊，而是以防禦為主，將持劍魔將死死牽制在原地。熊霸則在陣前發出震天怒吼，妖龍合體狀態下的三丈妖軀如同一顆蒼青色的隕石般朝持斧魔將撞去，兩道巨大的身影在陣前轟然碰撞，爆發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丈內的魔影全部震碎。他要用最短的時間解決面前這尊魔將虛影，然後去收拾那尊還在後方騷擾妖族輔兵的持鏈錘魔將。中路主力的鋒線迅速收縮成防禦陣型，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們以法寶和陣符在陣前佈下一道臨時的聯合防線，將持刀魔將與持矛魔將的攻勢暫時擋在陣外。
而林辰本人則從中軍陣心處一步步朝陣中走去。他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陣幕流轉的間隙之中，魔氣漩渦的撕扯力、魔影的撲擊、噬魂魔音的干擾，在他面前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利刃無聲地切開。他的左手始終沒有去碰背後天魔劍的劍柄——他在等。等兩翼的突破口同時開啟。等這座大陣最核心的那道防線，暴露在他的劍鋒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