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魔種清剿行動在第十二日迎來了最後一個座標。
那枚魔種深埋在一座無名荒丘下方一百二十丈的靈脈支流中，是西域八十三處魔種中潛藏最深的一枚。它的體積比林辰之前清除的任何一顆魔種都要大——足有人頭大小，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脈絡，如同一條條寄生在靈脈深處的毒蛇，將方圓數里內的靈脈全部汙染成了病態的灰紫色。更麻煩的是，這枚魔種已經渡過了“假死”階段，開始進入半甦醒狀態。它對丹火的排斥反應比休眠魔種強烈數倍，洛璃的丹火剛探入地下，魔種便劇烈掙扎起來，無數道魔氣觸鬚從核心向外瘋狂抽打，將周圍的靈脈撕出了十幾道細微的裂口。
“甲等魔種，半甦醒狀態，評級上調至甲上。”蘇清月的臉色比平時更凝重了幾分。她指揮丹師們在荒丘外圍佈下了三座疊加的破魔淨靈陣，二十名丹師分三班輪替，以接力的方式將丹火注入地下。甲等魔種是玉簡標註的最高等級，據狐十七的記錄，整個四域只有七枚甲等魔種——西域佔了三枚，其餘四枚分別位於南域熊山禁地深處、風雷域雷紋崖之巔、北域冰原古祠下方和東域龍脈源頭。其中西域的這枚是七枚中潛藏最深、體積最大的一枚，也是魔主當年親手種下的“母種”之一，其餘六枚甲等魔種都是它的子種。
洛璃站在荒丘最高處，雙手結印，眉心靈印的金色光芒穿透了百丈岩層，精準地鎖定著那枚魔種的核心。她的指尖已經完全恢復如初，淡金色的晶體痕跡在連續十餘日的休養和調息下褪得乾乾淨淨。雖然丹魂本源尚未恢復至全盛，但比起剛出萬魔窟時那種瀕臨崩潰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別。
“它想逃。”洛璃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它感知到了同類魔種全部被清除，正在試圖將核心轉移到更深處的靈脈幹流中去。一旦讓它進入幹流，順著靈脈逃出西域，再想抓住它就難了。”
林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右手結印，青龍印從掌心浮現，四色龍光在印身上交織成網。他將青龍印猛然按向地面，四道靈脈虛影如同四條巨龍般鑽入地下，從四個方向將那枚試圖逃竄的魔種牢牢鎖住。甲等魔種的力量確實遠超丙等和乙等，它的魔氣觸鬚瘋狂抽打在青龍印的靈脈鎖鏈上，每一下都迸發出刺耳的嗤嗤聲，鎖鏈上的青金色光芒在觸鬚的抽打下不斷黯淡又不斷重新亮起——那是青龍心核在持續不斷地向青龍印輸送本源龍氣。
“就是現在！”林辰低喝一聲。
洛璃的丹火在同一瞬間沿著青龍印開啟的通道直貫而入。那縷丹火不是她平時使用的那種溫和的金色火焰，而是一種近乎熾白色的高濃度涅盤丹火——以丹族聖女本命丹魂為引，專破高階魔種核心防禦的禁忌丹術。熾白的丹火接觸到魔種表面的暗紫色脈絡時，那些脈絡如同遇到了烈日的薄霜般瞬間蒸發，露出了藏在脈絡下方的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紫色魔核。
魔核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那些魔紋的形狀與萬魔窟第八層血祭壇上的上古魔紋如出一轍，是魔主親手刻下的魔種禁制。魔核的每一次搏動都會引動方圓數里內的靈脈隨之震顫，如同一顆試圖將整片靈脈拖入深淵的邪惡心臟。
但它在涅盤丹火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熾白的丹火將魔核層層剝離，最外層的魔紋禁制率先崩潰，化作無數暗紫色的碎芒消散。緊接著是中間的魔氣核心，在丹火的灼燒下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嘶鳴後便化為了虛無。最後是魔核最深處那縷魔主當年種下魔種時留下的本命魔念——那縷魔念在丹火的包裹下瘋狂掙扎，試圖自爆，卻被青龍印的靈脈鎖鏈死死禁錮，無法動彈分毫。洛璃雙手結印，眉心金光大盛，將那縷魔念徹底淨化。
當最後一縷魔氣從地底消散時，整座荒丘微微震顫了一下。不是崩塌，而是解脫——那些被魔種汙染了千萬年的靈脈支流在魔氣消散後，如同被鬆開了枷鎖般重新流淌起來。荒丘表面那些灰黑色的巖殼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裂紋中湧出了極其微弱的蒼青色光芒——那是南域妖靈脈的分支在此地與西域靈脈交匯時產生的自然反應。千萬年來，這片土地第一次開始重新呼吸。
“第八十三處，清除完畢。”蘇清月合上記錄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這本記錄冊她已經寫了整整十二天，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處魔種的座標、深度、等級、處理方式和負責丹師的姓名都被詳細記錄在案。冊子的邊角已經被翻得捲起了毛邊，封皮上沾滿了荒原的沙塵和丹火的菸灰，但每一行字都清晰工整，無一遺漏。她將記錄冊雙手呈給林辰，眼中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芒：“大元帥，西域全境魔種，全部清零。”
林辰接過記錄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工整的丹族銘文寫著：“西域第八十三處魔種，座標無名荒丘，深度一百二十丈，甲上等，母種。處理方式：青龍印靈脈鎖鏈配合丹族禁忌丹術‘涅盤淨火·破魔式’。負責丹師：丹族聖女洛璃。監陣：四域抗魔大元帥林辰。結果：徹底淨化，靈脈開始復甦。”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蘇清月用炭筆加上去的批註——“建議將此區域劃為靈脈修復重點監測區，三年內禁止任何形式的靈石開採。”
“準。”林辰將記錄冊還給她，目光掃過荒丘四周正在緩慢恢復生機的土地。十二天前，這裡還是一片死寂的灰黑色荒原，連一根草都不長。而現在，巖殼的裂縫中已經冒出了幾縷極細的綠芽——那些綠芽脆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折，但它們是千萬年來第一批發自這片土地本身的生靈，不是被魔氣催生出的扭曲荊棘，而是真正的、屬於凡界的草木。
“傳訊給秦風、熊霸和北域古祠守護者，詢問其他三域魔種清剿進度。”林辰吩咐道。
蘇清月應了一聲，轉身去營地的傳訊陣臺。片刻之後，她帶回了兩份傳訊符的副本。第一份來自秦風，字跡潦草而豪邁，一看就是騎在馬上用膝蓋墊著寫的：“風雷域及東域北部魔種，共計六十七處，已全部清完。其中甲等兩枚已由我親自帶人處理，一切順利。另，接到你的傳訊後已從風雷域和東域抽調了最好的陣法師共計三十人，由我親自帶隊，預計五日後抵達萬魔窟主營。其餘的陣法師正在從南域和北域趕來，預計七日內全部到齊。”
第二份來自熊霸，字跡粗獷得幾乎無法辨認，蘇清月翻譯了好半天才通讀出來：“南域魔種已全部清完，比你們快一天，哈哈哈！黑狐族殘部已於三日前從深山接出，共計老弱婦孺兩百餘人，暫時安置在熊族祖地外圍的臨時營地。狐十七那老東西幹活還算賣力，清剿魔種時沒耍心眼。老子後日帶南域陣法師出發，預計六日後抵達主營。”
“北域呢？”林辰問。
“北域古祠守護者沒有發傳訊。”蘇清月翻了一下傳訊記錄，微微皺眉，“按理說北域魔種數量最少，只有四十餘處，應該最先清完才對。會不會是傳訊符出了問題？”
林辰搖了搖頭。傳訊符是丹族特製的靈訊符，以四域靈脈為媒介傳遞資訊，只要四域靈脈沒有被切斷，傳訊就不會中斷。北域古祠守護者沒有回訊，要麼是他遇到了什麼麻煩，要麼是他在返回主營的路上，傳訊符的覆蓋範圍追不上他的行程。
“再等一日。如果明日還沒有訊息，我親自去一趟北域。”林辰做出了決定。
好在不需要等到明日。當天傍晚時分，營地西北方向的荒原上出現了一支隊伍的影子。那支隊伍人數不多，只有十幾人，但每一個人的身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那是寒靈脩士催動寒靈力趕路時特有的標誌。隊伍最前方，北域古祠守護者騎著一匹北域特有的雪蹄靈駒，蒼老的面容上雖然帶著趕路的風霜之色，但精神矍鑠，比萬魔窟之戰後那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好了太多。他的大弟子策馬跟在身後，懷中抱著一個用冰晶封存的包裹，包裹散發著極淡的金色光芒。
“少主！”古祠守護者遠遠地便翻身下馬，動作雖然緩慢，卻比當初需要用拂塵拄地才能勉強站立的狀態好了不知多少倍。他快步走到林辰面前，雙手抱拳，蒼老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北域四十處魔種已全部清除。北域三十二部寒靈族已各自派出精銳進駐靈脈節點，按聯軍帥令啟動靈脈復甦計劃。老朽無礙，只是年邁體衰，趕路慢了些。勞少主掛念了。”
“平安就好。”林辰扶起他，暗暗渡了一縷龍氣過去，探查他的經脈狀況。古祠守護者體內的寒靈力雖然依舊微弱，但經脈中那股油盡燈枯的死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卻穩定的復甦跡象。萬魔窟之戰後，林辰給他渡的那一縷青龍本源之力顯然起了作用，加上北域魔種被清除後靈脈開始復甦，寒靈族人的體質與靈脈共生，靈脈復甦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療傷。
“對了。”古祠守護者從大弟子手中接過那個冰晶包裹，雙手呈給林辰，“這是在北域冰原最深處的魔種核心中發現的。那枚魔種是甲等母種，潛藏極深，老朽費了三日才將其淨化。淨化之後，魔核深處留下了一樣東西——不是魔氣殘留，也不是靈脈產物，而是某種被封印在魔種核心中的古老物件。老朽不敢擅自處置，便以冰晶封存帶了過來。”
林辰接過包裹，指尖微微用力，冰晶外殼應聲碎裂，露出了裡面那件東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玉牌的材質既不是東域的青玉，也不是西域的白石，更不是北域的寒晶或南域的妖骨。它通體呈半透明的淡青色，對著篝火看時，能看到玉牌內部封存著一道極細極古老的紋路。那紋路不是丹族的銘文，不是青龍門的龍紋，不是魔修的魔紋，也不是四域任何一個已知宗門的陣法符號。洛璃從林辰手中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眉心靈印微微閃爍，最終搖了搖頭：“我從未見過這種紋路。初代聖女的傳承記憶中也沒有任何與此相關的記載。但它被封在甲等母種的核心深處，不可能是偶然。魔主當年種下這枚母種時，特意將玉牌封入核心，說明這玉牌對他有特殊的意義——要麼是他想藏起來不讓別人找到的東西，要麼是他想借助魔種的力量將玉牌送到某個特定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