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杞國那間勉強充作“王宮”的破落縣衙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姬延癱在那張寬大的、與他身形極不相稱的“王座”上,臉色白得像剛刷過的牆壁,眼神發直,嘴唇哆嗦著。
下面稀稀拉拉站著的幾個“文武大臣”,個個低頭縮頸,噤若寒蟬,不敢去看王座上那位失魂落魄的“大王”,更不敢去看坐在左下首第一張椅子上、面沉如水的屠通。
胡夯全軍覆沒,賈六(吳明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百花寨那對心心念唸的絕色姐妹花沒撈著,反而折損了百多號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兵丁,還徹底跟北邊那個據說很能打的遺忘之城撕破了臉……
這哪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簡直是連雞窩都讓人給踹塌了,還順帶崩了一嘴牙!
“廢物!飯桶!蠢材!” 屠通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朵。
他沒有看姬延,而是掃視著下面那幾個當初附和姬延、慫恿此事的將領和文官,“一百多號人,被人家堵在山林裡,主將當場射殺,全軍束手就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這就是你們給本將軍練的兵?出的計?”
被點到的人腿肚子發軟,噗通跪倒一片:“大將軍息怒!卑職(屬下)知罪!”
“知罪?知罪有什麼用!”屠通猛地一拍扶手,硬木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胡夯死了也就死了,一個莽夫!賈六下落不明,若是落到遺忘之城手裡,吐出些不該說的……”
他眼神陰鷙地瞥了一眼魂遊天外的姬延,“哼!”
姬延被這一聲冷哼驚得打了個哆嗦,終於回過點神,看著屠通陰沉的臉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唇翕動,想辯解兩句:“屠……屠愛卿,此事……此事也不能全怪寡人,那賈六說得天花亂墜,胡夯也拍著胸脯保證……”
“夠了!”屠通厲聲打斷,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與鄙夷,“大王!臣早就說過,當務之急是整合內部,練兵積糧,掃清周邊不服的小勢力!而不是去招惹北邊那個深淺不明的遺忘之城,更不是為了一對不知所謂的女人,輕啟邊釁!”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王座臺階下,仰頭看著臉色慘白的姬延,一字一句道:“從今日起,宮外一切軍政事務,大王就不必過問了。安心在宮中……休養即可。若有外臣求見,須得經過本將軍准許。”
這話,等於徹底剝奪了姬延那點可憐的、象徵性的權力,將他徹底圈禁起來,做個純粹的泥塑木偶。
姬延張大了嘴,想抗議,想擺大王的威風,但接觸到屠通那雙毫無溫度、彷彿看死人一樣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只剩下一陣抑制不住的、丟人的顫抖。
他知道,自己這個“大王”,從頭到尾,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下面的臣子們更是把頭埋得更低,心中明瞭,這新杞國,真正說了算的,只有手握兵權、心狠手辣的屠通大將軍。所謂大王,不過是塊隨時可以換掉的招牌。
屠通不再看姬延,轉身面對眾臣,聲音恢復了冷硬:“胡夯之事,雖因大王……決策有誤而起,但也讓我等看清了遺忘之城的實力和反應速度。能在短時間內精準攔截,主將一箭斃命,絕非尋常山寨武裝可比。”
他走回座位,手指敲擊著扶手:“硬碰硬,眼下非明智之舉。我新杞國初立,根基不穩,不宜與強敵死磕。但此仇不能不報,遺忘之城那塊肥肉,也不能不惦記。”
一個文官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將軍的意思是……”
“找幫手。”屠通眼中閃過算計的精光,“東山國那幾個王子,如今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各自的地盤都與遺忘之城接壤或相近。他們,難道就對遺忘之城的糧食、鹽鐵、還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產出不動心?”
另一個將領疑惑:“可東山國如今內亂,他們自顧不暇,會跟我們合作?”
“正因內亂,才更需要外援,需要資源來增強實力,壓倒對手!”屠通冷笑,“周厲(二王子)佔據都城,看似最強,但內部派系也多,消耗大;周悍(三王子)地盤與我們和遺忘之城都近,野心勃勃;周庸(大王子)最弱,偏安一隅,但未必不想翻身。他們之中,總有人會感興趣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派人,分頭去接觸。不要提什麼復仇,就說我們新杞國願與東山國某位王子結盟,共享遺忘之城的情報,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南北夾擊,共分其地!誰能給我們更多好處,更可靠的承諾,我們就跟誰合作!”
“大將軍高見!”眾人紛紛奉承,覺得這確實是一條可行的毒計。讓東山國的人去衝前面,新杞國伺機而動,既能削弱雙方,又能火中取栗。
“此事需秘密進行,精心謀劃。”屠通最後定調,“人選要可靠,口風要緊。在得到確切答覆、時機成熟之前,不要再去招惹遺忘之城,尤其是百花寨那邊,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以免打草驚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