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門港的碼頭擴建比預計快了兩個月。
老魏把原先三條棧橋拆了,換成一排能同時泊十二條船的深水泊位。
泊位後面是新填出來的貨場,貨場上堆著繒國的青石條、莘國的袋裝魚乾、美麗島的橡膠捆、南越的藥材包,還有從上游野人灘運來的參乾和珊瑚石。
貨場東邊是新建的魚市,二十幾個攤位一字排開,賣活魚的用木盆養著石斑和鯔魚,賣魚乾的把貨鋪在竹蓆上,賣海菜的拿海草繩紮成小捆。
幾個烏木礁的婦女蹲在攤位後面,一邊剖海蠣子一邊用土話跟客人討價還價。
頭人戴著鯊魚牙冠在碼頭上走來走去,腰間掛著工牌,身後跟著幾個剛從外島招來的新工人。
他現在是碼頭裝卸隊的管事,手底下管著一百多號人,有鯊魚頭部落的舊部,有烏木礁來的漁民,有從南越山地走路過來找活幹的年輕人。
他把新工人領到老魏面前,拍了拍腰間的工牌。
“看見沒有,這塊竹片,烙著海門港的印。我當初被火銃頂後腦勺才領到,你們一來就有。好好幹,幹滿半年換房子。”
碼頭後面的正街比三個月前長了一倍。
街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雜貨鋪、布莊、鐵匠鋪、漁網店、藥材行,還有一家剛開張的客棧,招牌上寫著“海門客棧”,門口蹲著兩隻從繒國青石料場運來的石獅子。
客棧旁邊新開了一家裁縫鋪,老闆是個從商丘來的中年婦人,帶著兩個女兒,專門給碼頭上的工人改工服、補漁網褲,鋪門口掛著一排新縫的布衣。
街盡頭是海門港的辦事處。
玉娘從永濟城調來的賬房先生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進出港登記簿、鋪租賬本、碼頭費收據。
櫃檯前面排著七八個人,有來登記鋪面的,有來交碼頭費的,有來問能不能在這兒落戶的。
一艘從戴國來的商船靠岸。船老大姓周,是戴侯的遠房侄子,在杞河上跑了十幾年船。以前只跑到莘國碼頭就掉頭,這次一口氣開到海門港,跳下船站在碼頭上四處張望。
“杞河入海口居然真有座城。去年春天這兒還是野灘塗。那時候我船上的夥計說下游有唐王的人在勘航道,我還說他吹牛。唐王從上游一路修到下游,從下游修到入海口,現在居然在這裡建了座城。碼頭不收進城稅,碼頭費也只要五個銅板,淡水白送。戴國碼頭收我二十個銅板,淡水還要另算。這地方以後商船肯定全往這兒擠。”
烏浪挑著一擔參幹從魚市方向走過來。
參幹用海草繩捆成小捆,每一捆都裹著鹼蓬草葉子防潮。把擔子擱在碼頭邊上的石條上,拿袖子擦了把汗。
“老周!你也來了?你那個叔讓你來的?”
“我叔讓我來看看海門港的碼頭費。他說要是真像電報上說的那麼便宜,以後戴國的鹹魚全從海門港出海,不走商丘了。商丘的碼頭費比你參幹捆上的海草繩還貴。”
“商丘?宋公的碼頭現在還能收到船?上次宋公在苦草坡圍了莘國十三天,退兵以後商丘商人跑了一半。我聽碼頭上的人說,宋公現在收稅收到二十年以後去了,商丘街上的鋪子關了三分之一,連他們自家的糧船都在找別的碼頭靠岸。海門港現在不收進城稅,碼頭費五個銅板,你戴國的鹹魚從這兒出海,比走商丘省一半。”
“不光省一半。我船上帶了幾個從商丘來的商人,他們想在碼頭對面開店。有個開客棧的,有個賣布的,還有個補漁網的。商丘的碼頭費是海門港的四倍,進城還要另交人頭稅。這幾個人把商丘的鋪子關了,帶著家當坐我的船下來。”
烏浪把擔子重新挑起來往魚市方向走。
女兒阿珠在珊瑚嶼管漁棧,自己在碼頭上賣參幹,偶爾幫趙鐵山訓練新招的護港隊。
烏木礁的老漁民們現在全在海門港落了戶,碼頭上曬參乾的架子一排排的,和魚市的攤位緊挨著。
傍晚時分,又有兩艘船同時靠岸。一艘是從南越來的藥材船,滿載著曬乾的金銀花和穿心蓮,船老大是個南越山民,會說幾句生硬的唐話,跳下船就往碼頭上貼著的藥材收購告示前跑。
另一艘是從美麗島來的橡膠船,船頭站著美麗島的管事,手裡舉著橡膠樣品朝碼頭上的倉庫管理員揮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