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蔓,你看那個人——是不是那天晚上拿繩子的那個。他手腕上那道勒痕是握刀磨出來的。”
阿蔓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把匕首從左手換到右手。
“是他。他就是那個年紀最小的,綁我們的時候不怎麼說話。他負責搬火銃,搬完還拿匕首柄砸了鐵皮櫃的鎖。”
阿珠彎腰從沙灘上撿起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碎珊瑚,掂了兩下朝船頭方向衝過去。
阿寬從船頭欄杆上縮下來,蹲在甲板上抱住了腦袋。
“不是我綁的!是松本綁的!我只是搬火銃的!我沒動手打你們——你們自己說,我碰你們一根手指頭沒有!我就是跟著跑腿的!”
“那個堵嘴的布團是松本讓我塞的,我不塞他就得塞,他塞肯定比我還用力。再說松本讓我來帶路——我要是不來,唐王的鐵船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你們打我可以,別打臉行不行——我姐在薩摩港口開魚乾鋪,鋪子門口曬了三排鰹魚乾,左邊那排最貴的。你們把我打毀容了我姐認不出我。”
“帶路?你是松本留下來擦屁股的吧!他怕我們死了唐王找他索命,才派你來帶路——你這叫良心發現?你這叫怕死!你剛才說別打臉——你堵我嘴的時候怎麼不怕我臉疼?”
阿珠把碎珊瑚舉起來要往阿寬身上砸。
李辰伸手把碎珊瑚從她手裡拿下來,擱在船舷上。
“阿珠,先別砸。他帶路算贖罪——沒有他,我們還要在這片礁石灘上多找一天。你留著力氣回海門港慢慢收拾他。阿寬,把頭抬起來。你說松本是你堂兄,他現在往哪去了。”
阿寬從甲板上爬起來,縮著腦袋不敢看阿珠。
“他回薩摩了。他說要趕在鐵船之前到薩摩,跟島津家老報信。但他不敢說實話——他說兩個孕婦的事一個字不許提,只說踩點沒踩成。他還讓我們把綁人的事全推給長州藩,反正薩摩跟長州打了快兩年,這藉口沒人查得清。他臉上的青紫印瞞不了人——他跟黑田站在一起,島津家老一眼就能看出他們都在中山國捱過打。”
“松本。島津。薩摩。趙鐵山,把海圖拿來。薩摩港口外面那片鬼齒礁的水道,阿寬你是不是也知道怎麼繞。”
阿寬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
“我知道一些,但沒阿勇熟。阿勇是中山島的人,他跑九州航線跑了二十趟——我只跑過五六趟,還是跟著松本的船跑的。水道我認路,但竹竿測水深沒他準。他拿竹竿測水深的那手本事是家傳的,我不行。”
阿勇從駕駛艙探出頭來,手裡攥著那根刻滿刻度的竹竿。
“水道我熟。鬼齒礁西側深水航道滿潮時一丈二,退潮時八尺,貼象鼻子礁左轉。到了薩摩碼頭,炮臺是木架子,火藥庫在山崖後面——這些我在中山國就跟唐王說過了。阿寬你帶路贖了一半罪,剩下的一半靠你自己。”
阿寬縮著脖子看了一眼阿勇,又看了一眼還在氣頭上的阿珠和阿蔓,聲音很小。
“唐王,到了薩摩你打算怎麼處置松本。他是我堂兄,但他綁人這事我勸過——他不聽。他說富貴險中求,比中山國肥十倍。現在好了,鐵船追到家門口了,他還在做夢。我姐的魚乾鋪就在碼頭邊上,鐵船要是開炮,鋪子第一個被轟。你能不能——”
“怎麼處置松本,要看島津的態度。島津要是交人,我跟薩摩藩還有得談。島津要是不交——鬼齒礁擋不住鐵船,木炮臺更擋不住。至於你姐的魚乾鋪,只要她不拿魚叉捅我們,鋪子照開。”
阿珠把碎珊瑚從船舷上撿回來,拿在手裡掂了掂,忽然笑了一下。
“阿蔓你聽到沒有。阿寬的姐姐在薩摩開魚乾鋪。等到了薩摩,我們上岸買兩斤鰹魚乾,讓阿寬付錢——就當贖罪。這碎珊瑚我先收著,到了薩摩找到松本,第一下我砸,第二下你砸。”
“不光買魚乾。讓他姐親手烤,撒紅藻粉,不放姜。”
阿蔓把匕首插回腰間,伸手摸了摸阿珠的肚子,又摸了摸自己的。
“藤壺吃了兩頓,現在就想吃口熱飯。”
“你剛才說藤壺撬了三頓實在撬不動了——你怎麼撬了那麼多。”
“總共吃了兩頓。第三頓撬了一半發現沒火了,生吃太腥,就沒吃。我把剩下的藤壺曬乾了想留到今天當早飯,結果漲潮沖走了。阿珠氣得拿貝殼在岩石上刻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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