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迢迢又靠近了一點,摸了摸那低垂的腦袋。
附衍曾經以為母親是因為附辛遠的背叛和決然離去才抑鬱自殺,但這封信把他認定多年的既定事實打破,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才是促使母親離去的那最後一根稻草……
但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溫迢迢能從信裡看到的,只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她生來沒有體會過父母之愛,對父母的一切認知,不過都來自於書本。她或許不太能體會到附衍鑽的是什麼樣的牛角尖,卻無端共情了他的痛苦。
他需要一個足以覆蓋舊日信念的新真相。
“她希望你放下過去。”
細白的手指從附衍掌心裡拿出那張摺好的信紙,攤開,“阿衍,她說這人間很好,她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安全、健康地活著。”
“你是星衍實驗室的創始人,還是深淵戰隊強大的異能者,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姥姥也被你照顧得很好,如果阿姨還活著,看到你把自己培養得這麼優秀,她會很高興,也會為你驕傲的。”
附衍愣怔著抬眼看她,裡面暈染著脆弱的悲傷:“她會覺得驕傲嗎?”
【為什麼連這都做不好,你是白痴嗎?】
【如果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就當我沒有生過你。】
【你要是連這都做不到,怎麼配做我的兒子?】
他配嗎?
母親希望他成為一個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兒子,在許多人眼裡,甚至在溫迢迢眼裡,他是的。
可是她現在所看到的這個自己,溫柔體貼,沉穩內斂的這個自己,是假的。
偏執縝密,清醒瘋魔,佔有慾極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他撕去偽裝後的真實面目……
真實的那個他,會有人喜歡嗎?
在知道他對她抱有怎樣的心思後,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坐在身邊,用如此溫柔耐心的表情安慰他麼?
濃密的睫羽顫了顫,附衍輕聲道,“她不會覺得驕傲的,姐姐。”
附衍如此強烈的不配得感令溫迢迢愣住。
小時候,別人都有父母,只有她沒有,幼時的溫迢迢也會想,是自己哪裡不好呢,做錯了什麼父母才不要她?
在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在她瞞著外婆去看過那一家所謂血緣上的親人之後,溫迢迢才終於明白,她什麼都沒有做錯過,有錯的從來都不是她。
附衍早慧,以幼齡進入高等學府,終日跟學術資料為伍,他的導師恐怕沒有時間教孩子這些跟研究無關的東西,而孩子則任由自己傷口裡孕育出的種子發芽,長成參天大樹,遮擋了所有陽光……
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倆還真是同病相憐的難姐難弟。
溫迢迢嘆了口氣,脫掉鞋坐到地毯上,跟小孩面對面,兩隻手拉住附衍兩隻手,循循善誘,“接下來照著我的話念好嗎,阿衍?”
溫迢迢看著他。
附衍黝黑又溼漉漉的瞳仁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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