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內,時光彷彿凝滯。
粗陶杯中,道童烹煮的茶水氤氳著淡淡的靈氣與難以言喻的清淨道韻,入口雖無甚奇特滋味,卻令人靈臺清明,雜念頓消。
眾人靜坐,即便是最為跳脫的燭龍,在此地也收斂了許多,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院中那看似普通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石。
並未讓眾人等待太久,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小院上方的空間泛起一陣極其細微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面被清風拂過。
下一刻,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院中。
來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襲略顯隨性的玄色道袍,袍角繡著淡淡的火焰雲紋。
他面容古樸,下頜留著短鬚,眼神開闊而明亮,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豁達與不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掛著一個碩大的、油光鋥亮的硃紅色酒葫蘆,背後還斜揹著一把看似普通的芭蕉扇,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混元如意、逍遙自在的氣息。
他的到來,並未帶來任何強大的威壓,卻彷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這小院的中心。
那值守的道童見到來人,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禮:“鍾離師兄!”
來人——鍾離權,道號正陽子,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程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哈哈一笑,聲若洪鐘,打破了小院的寧靜:“貧道鍾離權,因些瑣事耽擱,勞諸位久候,恕罪恕罪!”
他言行灑脫,不拘小節,與眾人想象中兜率宮高人那等嚴肅古板的形象大相徑庭。
程墨起身,拱手還禮:“鍾離道友言重了,我等也是剛到不久。”
鍾離權笑著擺手,目光隨即轉向程墨身旁的幾位,他的態度明顯變得鄭重了幾分,竟率先對著燭龍、句芒、望舒所在的方向,打了個道門稽首:
“貧道鍾離權,見過燭龍尊者,句芒大神,望舒仙子。”
他竟能一口道破燭龍和句芒的身份!
顯然玄都大法師傳來的資訊頗為詳盡。
而他對三人的稱呼也略有不同,對燭龍稱“尊者”,對句芒稱“大神”,皆是敬稱,合乎其古老神只的身份。
然而,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清冷如月的望舒身上時,那份鄭重之中,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熟稔。
他的目光在望舒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對燭龍和句芒要長上一瞬,那開闊的眼眸中,似乎有遙遠的星光與月影一閃而逝。
他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種不同於之前的、更深層次的敬意,甚至隱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望舒仙子,一別經年,月輝清冷依舊,不想今日能在此地重逢,幸甚。”
此言一齣,眾人皆感詫異。
就連程墨也微微挑眉,看向身側的望舒。燭龍更是直接湊近望舒,小聲嘀咕:“望舒,你認識這個背扇子的傢伙?”
望舒清冷絕美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那雙如同蘊藏著太陰星本質的銀眸,卻清晰地倒映著鍾離權的身影。
她靜靜地看著鍾離權,片刻後,才清冷開口,聲音如同月華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