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色一變,徑直走到那隊護衛首領面前,沉聲道:
“我是緩衝區指揮官王銳!這幾人是重要的治療人員,緩衝區疫情控制離不開他們!你們要帶他們去哪裡?有正式的檔案嗎?“
那護衛首領對王銳並不太買賬,揚了揚手中之前展示過的檔案:
“王指揮官,現在這裡由總署督導組直接指揮。這幾人涉嫌違規用藥,干擾防疫,需要帶往核心區指揮部接受進一步審查。這是命令,請你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王銳眉頭緊鎖,盯著那份蓋著紅章的文章,胸膛起伏了幾下。
他側身,看似在檢視唐禾他們的情況,實則藉著身體和周圍尚未散盡的嘈雜掩護,壓低聲音,用只有唐禾能勉強聽清的音量,語速極快地說道:
“上面......打算將感染疫病的民眾,清理乾淨。“
“清理乾淨“四個字,像四把冰錐,狠狠扎進唐禾的耳膜。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她太清楚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聯邦為了控制風險和避免擴散,數萬條生命,就被一句輕飄飄的話抹去。
王銳的眼中佈滿了紅血絲,聲音裡透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絕望:
“明明能治,他們明明能活......可沒用,命令已經下來了。”
他說完這句,迅速直起身,又與護衛首領交涉起來,彷彿剛才那句低語從未發生過。
唐禾站在那裡,周圍是被王銳手下控制住的喧囂,前方是通往核心區的路。
王銳的話在她腦中轟鳴。
近五萬人。
一句清理乾淨就能輕易抹殺。
她第一次,對那個被她強行關機,塞進空間裡的中二少年許競,產生了一絲近乎荒謬的認同感——
如果他所憎惡的“阿斯塔“或其傀儡,真的能下達如此滅絕人性的命令,那麼這所謂的聯邦,這光鮮秩序下的核心,是何等的冰冷與恐怖?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滿臉焦急擔憂的孫柚和神色緊繃的趙明和陳峰,給了他們一個眼神。
孫柚一愣,唐禾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沉靜到極致的靜默,以及一絲稍安勿躁的暗示。
然後,唐禾沉默地,主動朝著核心區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孫柚看著她平靜的背影,咬了咬牙低下頭,跟了上去。
趙明和陳峰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也沉默地跟上。
那護衛首領見他們如此配合,雖然有些意外,但也樂得省事,催促著手下加快速度,一行人穿過由王銳隊勉強維持出的通道,朝著核心區快步走去。
王銳站在原地,看著唐禾沉默離去的背影,最終只是沉重地,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夜風裹挾著河水的溼氣和遠處若有若無的腐臭,吹拂著唐禾的髮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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