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要把這些天壓在心底的憋悶和遺憾都傾倒出來:
“我聽說……阿青姐的孩子,就是在我們到島村之後……沒的。
如果我們動作再快一點,如果一開始就把力量集中在最危險的重症區……那個孩子,還有好多像他一樣的孩子、老人……是不是就……”
孫柚的聲音哽咽了,沒有再說下去。
她知道這些“假如”沒有意義,戰爭沒有如果,疫情同樣如此。
但情感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後悔,去為每一個本可能挽回卻終究逝去的生命感到揪心的痛。
唐禾安靜地聽著,手上打包的動作沒有停。
她能理解孫柚的善良和此刻的脆弱。
作為曾經在末日邊緣掙扎過的人,她太清楚在災難面前,個體的努力與時間的無情是多麼殘酷的對比。
她沒有說什麼空洞的安慰,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孫柚的肩膀。
“我們盡力了。”
唐禾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千帆過盡後的穩,
“現在要做的,是盡力救下更多的人。往前看,孫柚。”
她的目光投向不遠處,正默默幫醫療隊整理行的病患。
他們的身體在參湯的滋養下恢復得很快,這些人都會好好活著的。
然而,無論是唐禾還是沉浸在傷感中的孫柚都沒有注意到,就在她們側後方不遠處,一堆剛剛搬下來的物資箱後面,阿青正蹲在地上,好似在尋找著什麼。
她垂著眼睫,臉色蒼白。
孫柚那帶著哽咽和無限遺憾的低聲話語,尤其是那句“阿青姐的孩子,就是在我們到島村之後……沒的。如果我們動作再快一點……”,如同一把燒紅的鈍刀,反反覆覆地捅進了她的心口!
她緊緊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
原來……他們本來可以更早到的?
原來……她的孩子,本可能有一線生機?
是因為在別的村子耽擱了?
是因為在緩衝區?
是因為……沒有“一開始就把力量集中在最危險的重症區”?
原本對唐禾等人的感激,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種尖銳的痛苦和悄然滋生的怨懟的情緒,如同一粒種子,落進了那片被絕望和悲傷浸透的心田。
她低著頭,散落的枯發遮住了臉上瞬間扭曲的表情和眼中驟然熄滅的光亮。
幾秒鐘後,阿青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向楊箏,開始幫忙準備前往溪谷部落的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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