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九重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林有崖的臉上。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醬紫，又從醬紫變成了蒼白。周圍的機器人一動不動，槍口對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但它們沒有開火——林有崖沒有下令。
“山九重，你夠了。”林有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張天森背叛京字，是事實。他帶走京字大量的技術人員出逃，是事實。他在海州建立深空之眼這等獨立勢力，與京字為敵，是事實。你在這裡搬弄是非，也改變不了這些事實。”
“搬弄是非？”山九重笑了，“我說的哪一句是假的？張天森和周正當年是不是合作伙伴？京字的技術是不是從收藏家那裡得來的？他們倆是不是因為分贓不均才翻臉的？你要我一件一件給你拿出證據來？”
林有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不是怕，是怒。
但他沒有發作。能證道星神的人，不會這麼容易被激怒。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山九重身上移開，落在任堅臉上。
“任堅。特別警事局的隊長，證道星神的存在，更是「輪迴」的掌控者。”他一字一句地說，“你來京字，周議長不知道。你潛入地下禁區，周議長也不知道。但你做的事，已經被記錄在案。你現在留下張念，離開這裡，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真？”山九重挑眉。
“當真。”林有崖不看山九重，只盯著任堅，“張天森給了你什麼？他女兒？不，那不是他女兒，是收藏家的容器。你救了收藏家，對你有什麼好處？它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吞噬你的意念。你是「輪迴」的掌控者，你的意念對它來說是最大的補品。”
任堅沉默了一瞬。
他感覺到懷裡張唸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了。一道微弱的氣息從她身上擴散開來，不是非凡，不是意念，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
“林副議長，你說得對。”任堅開口，“張天森給了我以太編碼，我來救她。交易而已。至於她醒來之後會怎樣，那是我的事。”
“你瘋了。”林有崖搖頭，“你根本不知道收藏家是什麼。它不是人，不是程式，不是任何你能理解的存在。它是慾望的集合體——收藏的慾望，佔有的慾望，吞噬的慾望。它收藏一切，因為它想成為一切。它如果醒來，六州四國會陷入比終末更可怕的災難。”
“那你告訴我，它現在醒了嗎？”任堅問。
林有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它沒醒。”山九重替他說了，“它被封在張念體內數十年，被那些皮帶、符文、監測儀長期壓制，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就算我們把它帶出去，它也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你說它是慾望的集合體，慾望的集合體也需要能量。沒有能量，它什麼都不是。”
林有崖沉默了很久。
周圍的機器人還在瞄準，槍口上的紅外線在月光下像一條條紅色的絲線，交織在眾人身上。
“山九重，你確定要幫他們？”
“我不是幫他們，我是幫這個世界。”山九重拄著木杖，向前走了一步，“終末還有不到三個月就要徹底爆發。收藏家醒不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在終末之前找到足夠的星神，能不能壓制住終末之源，能不能讓這個世界再撐一段時間。任堅手裡的世界錨點已經齊了，他需要時間去放置。你攔在這裡，浪費的不是他的時間，是全世界的時間。”
林有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任堅，又看著山九重，最後看著任堅懷裡那個昏迷的女人，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行，我做不了主。張念必須留下。”
任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張念在你們京字被監禁了這許多年，該問的秘密，該知道的秘密，你們應該都摸清了吧，為什麼一定要留下他。”
“哼，你不會是覺得隨便一個人都能解開張唸的封印吧！”林有崖冷聲說道。
任堅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原來如此，難得我們進入浮空要塞，進入地下三層這麼容易，原來你們應該早就發現了我們，然後趁機借我們的手，解救出張念。”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所以，我們更不會允許你將人帶走。”林有崖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