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儀說完,她伸出纖長而白皙的手指,輕輕地將那本攤開在實驗臺上的、周倩的實驗記錄本,合上了。
“啪”的一聲輕響,不大,卻像法官的驚堂木,傳遍了整間實驗室。
剛才還因發現天才而熱烈融洽的學術交流氛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實驗室裡只剩下儀器執行的低鳴聲,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
王教授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些許。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從她那雙平靜卻不容置喙的眼眸裡,讀懂了那句話真正的潛臺詞——
“我的人,我說了算。”
另外兩位教授也無比尷尬地別過頭去,假裝對旁邊那臺已經服役了多年的離心機,產生了極其濃厚的學術興趣,恨不得當場寫一篇關於其內部構造的綜述論文。
而被這股氣場衝擊最嚴重的,莫過於正端著茶盤,準備給幾位大佬續水的周倩。
她整個人都定格在了原地,手裡那精緻的白瓷茶杯,因為手腕的僵硬而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她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什麼豪門恩怨劇的拍攝現場,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她看著許令儀那並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纖細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不動如山”的威嚴。
我的媽呀……教授她……好帥……
這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在她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原來是這樣!我全明白了!
她看著許令儀那副“護食”的模樣,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這哪裡是普通的遠房表弟,這分明就是家族裡最受寵的那個“寶貝疙瘩”!許教授這哪裡是在帶學生,這分明是在帶自家未來的“繼承人”!剛才那番話,簡直就是女王在宣告自己的領地所有權啊!
周倩感覺自己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最終,還是王教授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臉上的那份僵硬,緩緩地融化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了理解和欣慰的、豁達的笑容。
他先是無聲地笑了笑,最終,那笑聲還是化為了洪亮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這笑聲,瞬間就驅散了實驗室裡那凝固的空氣。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充滿了欣賞和懷念的眼神看著許令儀,語氣裡滿是長輩的感慨:“小許啊,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
他轉頭對著另外兩位還在“研究”離心機的教授,半開玩笑地說道:“看到了嗎?我早就說過,我所有的學生裡,就屬令儀這丫頭最厲害,也最倔。想從她手裡挖人,比在《自然》上發篇文章還難!”
他這話一齣,另外兩位教授也如蒙大赦,紛紛笑著附和。
王教授這才重新看向許令儀,語氣裡充滿了欣慰與豁達:“好!好啊!當年那個只知道埋頭做實驗,連跟人說話都嫌麻煩的小姑娘,現在也知道愛護自己的羽翼,保護自己看中的珍寶了。你能有這份心,這孩子在你手下,我們這些老傢伙,就都放心了!”
許令儀看著自己這位恩師,心裡也微微鬆了口氣。她瞭解王老師的性格,豁達,愛才,從不計較這些小事,這也是她敢於“頂撞”的底氣所在。
另外兩位教授也終於結束了對離心機的“深入研究”,走上前來,笑著對許令儀說道:“小許你這可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啊,回去之後,我們院裡那些傢伙要是知道自己錯過了這麼一個人才,估計要睡不著覺了!”
“是啊是啊,下次可得藏好了,不能再讓我們看見了,不然我們可真的要忍不住下手搶了!”
面對前輩們的玩笑,許令儀也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她重新切換回了完美的主人角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老師,兩位教授,舟車勞頓,接風宴已經備好了,我們邊吃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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