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餘光看著那道孤高冷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餐廳門口時，張銘口袋裡的手機恰到好處地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出的是蘇曉雯那隻簡約的貓咪頭像。
【蘇曉雯：講座結束了。】
訊息內容一如既往地簡單明瞭，但後面還跟著一個像是明顯鬆了一大口氣的顏文字表情 (=^?ω?^=)。
張銘的注意力瞬間從剛才那個眼神能凍死人的奇怪女人，轉移到了這則簡單的訊息上。他幾乎能立刻想象得到，從下午一直被按在教室裡高強度“傳功”到現在，蘇曉雯肯定已經累得不輕，精神上或許極度亢奮，但身體絕對在抗議了。
同時，一絲若有若無的愧疚感，也像微小的靜電一般，在他心底一閃而過。
工廠那件事，自己固然是有驚無險而且收穫不小，但對她而言，卻是實打實的經歷了相當一段時間的自己失聯帶來的焦慮。
而且最後還是她拋下講座去外面匿名報警，才有了警察的及時到場。這份擔心和情誼，自己似乎還沒來得及好好表示感謝。
況且……張銘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這頓琺餐，精緻是真精緻，但分量也是真“精緻”。對於他這種剛在泳池裡消耗了大量體能的年輕人來說，說是吃了頓飯，感覺更像是……品嚐了一份超長預告片。
前菜的滋味還在舌尖回味，主菜的餘韻尚在喉間盤旋，但胃裡傳來的，卻是一陣陣比晚風還要真實的空虛。
各種念頭在腦海裡一轉，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變得柔和起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
【張銘：辛苦辛苦！感覺怎麼樣？今天收穫大嗎？】
訊息剛發出去不到十秒鐘，聊天介面就“叮”地一聲，跳出了一大段文字，其長度充分顯示了傳送者此刻的激動心情。
【蘇曉雯：收穫巨大！而且莫里亞蒂教授的講座比原計劃延長了一個多小時，他完全是臨時起意，多講了很多關於神經元可塑性與基因編輯交叉應用的前沿構想，實在是太精彩了！太前沿了！他提出的好幾個觀點，完全顛覆了我之前的認知，讓我對整個生物化學領域未來的發展方向都有了全新的認識！你沒來聽真的太可惜了！！】
那一連串毫不掩飾的感嘆號，讓張銘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興奮與滿足，彷彿能看到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求和分享的雀躍。
真好啊。
他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回覆，蘇曉雯的下一條訊息又彈了出來，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分享欲。
【蘇曉雯：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把他講的所有關鍵內容，包括PPT上的要點和他的即興發揮，全都記了詳細的筆記。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借給你看看。筆記很長，但是我覺得非常值得一看！】
看著蘇曉雯發來的這些文字，張銘幾乎能隔著螢幕，清晰地勾勒出她聽講座時的樣子——正襟危坐地坐在教室的前排，一邊全神貫注地聽講，一邊“唰唰唰”地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一定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求和雀躍。
張銘的心裡，像是被晚風吹拂過的湖面，蕩起了一圈圈溫暖的漣漪。
完全沒有注意到，坐在對面的陳昊，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對往昔的追憶，正雙手抱胸，用一種極其狐疑的眼神，從頭到腳地掃描著他。
陳/福爾摩斯/昊的大腦飛速運轉，他開始了思考。
然後，他得出了結論。
“我說……”陳昊拖長了音調，語氣裡充滿了八卦的味道，“聊啥呢？笑得那一臉春心蕩漾的樣子，嘴咧得都快到後腦勺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談正事呢。”張銘一本正經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笑意，“跟同學聊下午講座的內容呢，她說莫里亞蒂教授講得特別精彩，還做了詳細的筆記準備借給我。”
張銘沒騙人，只不過他隱瞞了自己是在和蘇曉雯聊天，只是說了同學，而中文的妙處也在這裡體現了出來，“他”和“她”都是同一個發音，根本聽不出來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