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高喊,站在門口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的衛兵傑瑞如蒙大赦。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順手把那柄剛剛還耀武揚威的馬刀插回了鞘裡,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雜貨店門前,一個氣喘吁吁的中年白人男子出現在了燈光下。
此人約莫四十來歲,身上的衣著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呢料燕尾服,內裡襯著雪白的亞麻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精緻的銅框眼鏡,上唇留著兩撇修剪得極有條理的八字鬍。
無論從哪個細節看,這都是一個典型的上流社會體面人,絕非街頭上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的老百姓。
張銘虛起眼睛打量了對方片刻,眉頭微微一挑。
奇怪,這長相,這八字鬍……怎麼隱約覺得在哪見過?
“呼……呼……張先生,謝天謝地,您在這裡。”中年紳士扶著膝蓋順了幾口氣,隨後面色一正,隔著玻璃窗摘下禮帽,極其優雅地向門內致意。
張銘沒有立刻開門,只是隔著門問了一句:“閣下是?”
“噢!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是我失禮了,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中年紳士趕忙直起腰,將禮帽扣在胸前,語氣謙卑卻又不失分寸,
“我是斯賓塞伯爵大人剛剛任命的新任管家,霍勒斯·卡文迪許。今晚的誤會純屬這幫粗魯的大兵不識泰山,驚擾了您,我在此向您表達最誠摯的歉意。”
聽到這個名字,再對上那張隱約有些熟悉的臉,張銘心裡有些恍然地嘀咕了一聲,隨手拉開了雜貨店厚重的木門。
他倒是不擔心這幫圍在門外的龍蝦兵會趁著開門的空檔一擁而入。系統給這棟房子的底層規則寫得清清楚楚:在【雜貨店】的絕對領域內,身為店主的張銘擁有至高無上的驅逐權。只要他想,隨時能把屋內的人驅逐出去。
“卡文迪許先生,你好。外面冷,請進吧。”張銘閃開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謝,您真是太客氣了,張先生。您是伯爵大人尊貴的客人,直接叫我卡文迪許就好。”管家順從地邁進店內,回過頭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瞪了門外那群衛兵一眼,揮了揮手斥道:“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去別的街道!要是耽誤了大事,你們負得起責任嗎?滾開!”
那些平日裡在平民面前橫著走的龍蝦兵,在面對這位伯爵管家時,溫順得像是一群圈養的綿羊,當即收起油燈,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夜霧深處。
卡文迪許管家隨手帶上了店門,將深夜大不列顛的寒氣徹底隔絕在外。
“卡文迪許……好熟悉的姓氏。”
一直站在張銘身後,剛把掃把放下的蘇菲,嘴裡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語。
片刻後,她那精緻的眉頭猛地一揚,左手小拳頭在右手掌心裡摔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來了!德文郡公爵所在的家族,正是卡文迪許!那是大不列顛最古老顯赫的姓氏之一!”
作為在歐洲傳統貴族教育下薰陶出來的小姐,記住世界上各主要貴族家族的姓氏、徽章和聯姻歷史,是她從小就需要修完的必修課。
聽到身後這位年輕女士一開口就點破了自己的家族淵源,原本舉止謙卑的霍勒斯·卡文迪許身形微微一頓。
緊接著,他像是被注入了高貴的靈魂一般,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膛,連帶著胸前那條絲質窄領結都彷彿在這一瞬間變得鮮豔奪目了起來。
“這位美麗且博學的小姐說的完全沒錯。”霍勒斯微微頷首,言語間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自豪,“雖然我只是那龐大血脈中旁支的旁支,但我體內流淌的,確實是來自於德文郡卡文迪許家族的血脈。高貴並非在於頭銜,而在於傳承,小姐。”
顯然,在這個將門第和血統奉為神聖不可侵犯之物的時代,公爵家族的姓氏,是他在這座充滿銅臭味的工業城市裡直起腰桿的最大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