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一百九十九(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7個月前

日子一天天滑過去,像指縫裡漏下的細沙,悄無聲息,卻又實實在在地堆積起來。我在小花這棟精緻的“避難所”裡,過得越發如魚得水。每天睡到自然醒,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柔軟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間裡永遠恆溫,空氣裡有清雅的香薰味道,床頭櫃上總有鮮花,有時是百合,有時是鬱金香,新鮮得像是剛從枝頭折下。

三餐有劉姨精心料理,變著花樣,兼顧了我的口味和營養均衡。上午通常是我最愜意的時光,穿著新買的、觸感一流的家居服,或癱在客廳那寬大柔軟的沙發上,抱著解雨臣的平板電腦看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或溜達到二樓的書房,從他那個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抽一本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買、但此刻卻莫名想看的古籍或藝術畫冊,漫無目的地翻著。陽光好的時候,就裹著毯子,去露臺上坐著,看庭院裡四季常青的植物和遠處城市鋼鐵森林的輪廓,什麼也不想,任由時間被虛度。

雨村那邊,彷彿真的被我徹底甩在了身後。胖子每天固定發來幾條資訊,從最初的“查崗”漸漸變成了日常的嘮叨,抱怨喜來眠的客人挑剔,抱怨後山的筍被野豬拱了,抱怨天氣冷得他不想出門買菜。語氣裡雖然還帶著對我“神秘私事”的探究,但擔憂的成分已經少了許多,更多是習慣了我不在的絮叨。

而悶油瓶和黑瞎子,更是徹底沉寂了下去。自那幾條資訊後,悶油瓶再沒聯絡過我,他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沉寂的黑色,沒有任何動態,安靜得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黑瞎子倒是偶爾還會發個表情包,或者一句沒頭沒尾的“大徒弟,想你了”,但也就是偶爾,頻率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完全沒了之前那種死纏爛打的勁頭。

起初,這種“風平浪靜”讓我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甚至有種“勝利逃亡”的揚眉吐氣感。看吧,你們不煩我,我在這兒不知道過得多滋潤!讓你們聯合起來欺負我!現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沒了我,雨村都寂寞了吧?

然而,這種沾沾自喜並沒有持續太久。當最初的新鮮感和報復性的安逸過去之後,一種隱隱的、連我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不習慣和失落感,開始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和小花家裡那種精心營造的、舒適的靜謐不同。這是一種失去了某種背景音的、空落落的安靜。習慣了胖子咋咋呼呼的大嗓門在耳邊聒噪,習慣了黑瞎子那不著調的、隨時可能響起的騷擾資訊,甚至……習慣了悶油瓶那沉默卻無處不在的注視,和偶爾因為他那詭異的“公平訴求”而引發的、讓我抓狂又無奈的對峙。

現在,這些都沒了。

手機長時間安靜地躺在一邊,除了胖子的日常嘮叨和小花每日報備,偶爾的工作資訊,再也沒有那些能瞬間點燃我情緒(無論是怒火還是無語)的“打擾”。我可以在沙發上一癱半天,沒有任何人會來“騷擾”我,沒有任何事情需要我“應付”或“抵抗”。

這種徹底的、無人打擾的自由,最初是享受,但漸漸卻讓我感到一絲無所適從的茫然。

我偶爾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微信,目光在“悶油瓶”和“黑瞎子”的聊天框上停留片刻,看著那一片空白或寥寥幾句舊資訊,心裡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難以捕捉的期待落空的感覺,隨即又被自己迅速否定——我瘋了才會期待他們來煩我!

我甩甩頭,把手機扔得更遠,試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邊的書或者窗外的景色上。可是,看著那些精美的文字或畫面,腦子裡卻會不由自主地飄到雨村去。

胖子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會不會又把鹽當糖放了?後山引水的竹管是不是又該去檢查了?那隻被我放在窗臺上的木頭小狗,會不會落灰了?悶油瓶……他是不是又坐在老地方,低著頭,雕著那些似乎永遠也雕不完的木頭?黑瞎子那老小子,又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匡扶正義”了?

這些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打斷我刻意營造的寧靜。我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念那種被“煩著”的感覺了。

當然,這種“想念”是極其微弱和隱蔽的,微弱到我可以用更實際的享受輕易地將它壓下去。

比如,當劉姨端上一盅燉得濃香四溢、用料十足的花膠雞湯時;當我換上那套新買的、剪裁合體、質地柔軟得像第二層皮膚的家居服,舒服地窩在沙發裡時;當小花處理完工作,難得清閒地坐在我對面,就著溫暖的燈光,和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或者只是各自安靜地看書,偶爾抬頭交換一個眼神時……

我就會立刻覺得,自己那點莫名其妙的“不習慣”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看這環境,看看這生活品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用操心柴米油鹽,不用應付難纏的客人,不用被逼著“撒嬌”,簡直是神仙日子!

至於小哥和瞎子?他們不煩我正好!我樂得清靜!他們愛幹嘛幹嘛去,最好永遠別來打擾我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我這麼安慰著自己,並且很快又被眼前的舒適所征服。是啊,有什麼好不習慣的?人都是嚮往安逸的。雨村那種“熱鬧”,帶著山野的粗糙和人際關係的微妙壓力,哪裡比得上這裡萬事妥帖、精緻優雅的生活?

就連小花偶爾的“吵鬧”,在我此刻的對比下,也顯得可愛起來。

他的“吵”,和黑瞎子那種沒皮沒臉、死纏爛打的聒噪完全不同小花的“吵”,是帶著距離感和分寸感的。比如,他會在我癱著看書看得入迷時,走過來,抽走我手裡的書,淡淡道:“看了兩小時了,起來活動活動,眼睛還要不要了?” 或者,在我對著窗外發呆時,冷不丁問一句:“想什麼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再或者,晚上我賴在客廳不想回房睡覺時,他會站在樓梯口,抱著手臂,微微挑眉:“無邪,需要我請你上去嗎?”

這種“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懷和掌控,但姿態是矜貴的,語氣是平穩的,甚至眼神里還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它不會讓你覺得被冒犯或煩躁,反而有種……被妥帖管束著的安全感。你知道他是為你好,或者至少,是在用他的方式關注著你。

比起黑瞎子那種能把人逼到牆角、讓你哭笑不得、恨不得拿頭撞牆的“騷擾”,小花這種程度的“干涉”,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溫柔的提醒”。

所以,我很輕易地就適應了,甚至開始享受這種新的節奏。白天各自活動,偶爾交流,晚上一起吃飯,飯後或許聊聊天,或許各自安靜待著。規律,平和,沒有意外,也沒有……那些讓我心跳加速(無論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的波瀾。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歲月靜好”吧。我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設計感的燈飾,迷迷糊糊地想。

雖然心裡某個角落,偶爾還會因為手機過分的安靜而泛起一絲微瀾,但很快就會被身下床墊的柔軟、被窩的溫暖、空氣中好聞的香氣,以及對於明天又能無所事事一整天的期待所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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