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二百一十四章(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7個月前

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淌,卻又彷彿過得飛快。山裡的日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將喜來眠的小院照得亮堂堂的。那三個年輕人在附近轉悠夠了,又回到老槐樹下的竹椅上坐著,低聲聊著天,時不時好奇地朝廚房和後山的方向張望。我給他們續了兩次茶水,那包地瓜幹也見了底。胖子在廚房裡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灶膛裡的火,一會兒扒著窗戶往後山的小徑瞅。

“這倆祖宗,怎麼還不回來?”胖子第五次唸叨,“該不會是迷路了吧?不能啊,有小哥在呢。難不成是黑瞎子那廝又突發奇想,拉著小哥去掏鳥蛋了?”

我雖然心裡也有點打鼓,但想到悶油瓶對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又覺得不太可能。黑瞎子雖然不靠譜的時候居多,但關鍵時刻似乎也沒掉過鏈子。正想著,後院那邊終於傳來了動靜——不是腳步聲,而是黑瞎子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戲謔上揚語調的口哨聲,吹著一首荒腔走板、但意外挺有山林野趣的小調。

我和胖子幾乎是同時衝到後院門口。只見小徑盡頭,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走在前面的黑瞎子,肩上搭著那個小竹簍,竹簍裡塞得滿滿當當,除了幾樣我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確實像是藥材的根莖葉,居然還有一小把顏色鮮亮的野莓和幾朵肥厚的菌子。他身上的黑色襯衫沾了些草屑和露水,褲腳也溼了一小片,但整個人精神頭十足,墨鏡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嘴角噙著笑,那口哨吹得越發歡快。

跟在他身後的悶油瓶,則平靜得多。他手裡也提著一個竹簍,裡面東西看起來更“正經”些,多是些乾燥的根塊和形態奇特的草葉。他身上倒是乾淨,連帽衫的帽子鬆鬆地搭在腦後,頭髮有些微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到近前,目光掃過我和胖子,點了下頭。

“喲,兩位掌櫃的,等急了吧?”黑瞎子走到我們面前,把肩上的竹簍卸下來,往地上一放,發出沉甸甸的悶響,“看看,戰利品如何?不僅把胖媽媽要的那幾樣找齊了,還順手摘了點‘添頭’,給咱們的藥膳增增色。”

胖子趕緊蹲下翻看竹簍裡的東西,拿起一根帶著泥土的褐色根莖聞了聞,又看了看悶油瓶竹簍裡那些更規整的藥材,眼睛一亮:“可以啊!這兩味最難找的居然真讓你們找到了!這品相……剛挖的?夠新鮮!這野莓和菌子……嗯,菌子沒問題吧?” 他拿起一朵菌子,謹慎地看向悶油瓶。

悶油瓶點了點頭,簡短地說:“煮熟,能吃。”

胖子這才放心,臉上愁容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廚子見到好材料時的興奮紅光:“成!有了這些,胖爺我就能開整了!你們倆辛苦了,先去歇著,喝口水!天真,來搭把手,把這些處理一下!”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廚房成了戰場,也是香氣最初的源頭。胖子掌勺,我打下手,按照他含糊其辭(他自己可能也半懂不懂)的“古方”和即興發揮,開始處理那些剛採回來的山貨。藥材需要清洗、切段或切片,有的要先用清水浸泡,有的則可以直接下鍋。野莓被胖子搗成了泥,說要用來調一個酸甜口的蘸料。菌子洗淨撕成小朵,準備和臘肉一起炒,作為藥膳的配菜之一。

黑瞎子和悶油瓶也並沒真的去休息。黑瞎子溜達過來,倚在廚房門口,繼續發揮他“點評家”的作用,從藥材的處理手法到火候的掌控,都要插上兩句,雖然大部分被胖子當成了耳旁風。悶油瓶則默默地去井邊打了更多的水,把水缸添滿,然後又去前院,把曬著的被子翻了個面,順帶把三個年輕人用過的茶杯收去洗了。他做事總是這樣,安靜,有效,填補著所有需要人手的細微角落。

廚房裡熱氣蒸騰,各種藥材和食材混合的、難以準確形容的複雜氣味開始瀰漫。有草藥的清苦,有山菌的鮮香,有臘肉的鹹醇,還有米糧在灶上蒸騰出的樸實蒸汽。胖子在灶臺前揮汗如雨,嘴裡唸唸有詞,時而皺眉,時而恍然,手裡的大鐵勺在幾口砂鍋和炒鍋之間靈活翻飛。我被他支使得團團轉,剝蒜,洗姜,看火,遞東西,倒也顧不上胡思亂想了。

黑瞎子看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光動嘴沒意思,居然也挽起袖子進來,說要“展示一下真正的刀工”。他搶過我手裡的菜刀,拈起一塊姜,手腕抖動間,薑片薄如蟬翼,均勻得像是用機器切出來的。胖子看得一愣,嘟囔了一句“花架子”,但也沒阻止他幫忙切配菜。一時間,小小的廚房裡擠了三個大男人(悶油瓶偶爾也會進來默默遞個柴火),鍋碗瓢盆叮噹作響,蒸汽氤氳,人聲(主要是胖子和黑瞎子的鬥嘴)與食物的聲響交織在一起,熱鬧得有些混亂,卻也充滿了某種奇異的、熱火朝天的幹勁。

三個年輕人大概是被這越來越濃郁的香氣勾得坐不住了,又湊到廚房窗外,好奇地往裡張望,發出小小的驚歎。馬尾辮女孩甚至舉起手機想拍照,被黑瞎子眼尖發現,立刻轉身,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摸出了手機,晃了晃收款碼,嚇得女孩吐了吐舌頭,趕緊把手機放下了。

磕磕絆絆,手忙腳亂,在胖子一聲“齊活!”的大吼中,這場廚房戰役終於告一段落。時間已經接近下午一點。我們幾個都出了一身汗,臉上油光光的,但看著灶臺上那幾盆、幾碗、幾碟呈現出奇妙深褐色、墨綠色或奶白色,散發著難以言喻但勾人食慾的複合香氣的“作品”,心裡都湧起一股混合著疲憊和成就感的奇異情緒。

“上菜!”胖子用毛巾擦了把汗,挺起胸膛,中氣十足地喊道。

藥膳被分裝在幾個厚實的陶缽和瓷碗裡,由我們輪流端到前院老槐樹下已經擦拭乾淨的方桌上。除了作為主角的、用多種藥材和山雞(胖子昨天從村民那裡買的)慢燉出來的藥膳湯,還有清炒藥膳時蔬(用剛採的藥材嫩葉和青菜混炒),菌子臘肉合蒸,野莓醬拌的清爽小菜,以及一大盆晶瑩飽滿的白米飯。

當最後一道菜——那缽色澤深沉、湯麵浮著點點金色油星、熱氣騰騰散發出濃郁藥香和肉香的藥膳湯被胖子親自端上桌時,那三個早已望眼欲穿的年輕人,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喉結滾動,狠狠地嚥了下口水。眼睛幾乎粘在了那些碗碟上,先前拍照閒聊的悠閒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等待開動的專注。

“幾位久等了,咱們喜來眠的特色藥膳套餐,齊了!”胖子把湯缽穩穩放下,拍了拍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都是剛採的鮮貨,現做的,趁熱吃,味道最好!”

“謝謝老闆!” “辛苦了辛苦了!” 三個年輕人忙不迭地道謝,但目光已經急不可耐地開始分配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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