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二百一十九(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6個月前

約莫過了兩三個小時,日頭開始偏西時,山道上傳來了動靜。先是一陣歡快(依舊跑調)的口哨聲,接著,黑瞎子和胖子的身影出現了,兩人手裡都拎著、抱著東西。悶油瓶跟在後面,手裡只拿著他那把小鋤頭,肩上卻扛著一大捆形態各異的綠色植物,用藤條草草捆著,看起來分量不輕。

“大徒弟!快來看!豐收了!”黑瞎子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先到了。

我站起身迎出去。只見他們帶回來的“戰利品”五花八門。有幾個陶盆裡已經裝上了土,種著幾叢葉片細長如劍、邊緣帶著銀線的野草,還有幾株開著米粒大小淡紫色花朵的低矮植物,以及一些葉片肥厚、形狀奇特的苔蘚類植物,被小心地附著在小石塊或爛木頭上。胖子懷裡抱著幾塊形狀奇特的、佈滿青苔的石頭,說是要用來壘水池的基礎。最顯眼的,是悶油瓶肩上那一大捆:有枝條虯結、葉片油亮的小灌木,有莖稈修長、頂端結著絨球般果實的野草,還有幾段帶著氣根、顯然是從大樹上截下來的粗壯藤蔓。

“收穫頗豐啊!”黑瞎子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裡的空地上,拍拍手上的土,墨鏡後的臉上滿是得意,“啞巴張真是寶藏,指哪兒打哪兒,認識的淨是好東西!你們看這銀線草,多精神!這苔蘚,多水靈!還有這藤子,拿回來稍微養養,往架子上一搭,那效果,絕了!”

胖子累得一屁股坐在石磨盤上,喘著粗氣:“絕不絕胖爺我不知道,就知道快累絕了!這瞎子,看見啥好的都想挖,要不是瓶崽攔著,他能把後山薅禿嚕皮了!”

悶油瓶把肩上的植物卸下,蹲下身,開始分門別類。他動作輕緩,對待這些植物像對待有生命的東西,小心地解開捆縛的藤條,檢查根鬚是否完好,受損的葉片輕輕摘掉。他的側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很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手指拂過那些溼潤的泥土和柔嫩的葉片時,有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溫柔的意味。

我看著他,心裡微微一動。原來悶油瓶除了沉默、能打、會巡山、認得路和危險,對這些花花草草也如此……在行?或者說,他其實一直很熟悉這片山林裡的一切生命,只是平時我們不曾注意,或者他未曾展示。

接下來的幾天,喜來眠徹底變成了一個“綠化工程”現場。當然,是在我的“監理”之下,嚴格限制了黑瞎子的發揮範圍,否掉了他諸如“在堂屋中央挖個坑種棵小樹”、“給每張桌子配個微型盆景(客人容易打翻)”、“在牆上搞垂直綠化(會招蟲且難打理)”等不切實際的構想。

我們首先從最簡單的窗臺開始。清理掉灰塵,鋪上乾淨的粗麻布(胖子貢獻的舊桌布裁剪而成),然後擺上悶油瓶挖回來的那些小巧盆栽。銀線草修長的葉片在微風裡輕輕搖曳;淡紫色的小花安靜地開著,給樸素的窗臺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那些附著在石塊或朽木上的苔蘚,被安置在背陰的角落,噴上一點水,立刻顯得綠意盎然,生機勃勃。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照進來,在這些小小的綠色生命上跳躍,堂屋裡瞬間就多了幾分清新和活力,連空氣似乎都變得潤澤了些。

然後是牆角。我們用廢舊的磚頭和木板搭了幾個簡易的花架(主要是悶油瓶搭的,黑瞎子指揮,胖子吐槽),將那些稍大些的盆栽——比如那幾叢葉片肥厚、形態各異的不知名野草,以及悶油瓶特意選的一株帶著紅色漿果的小灌木——錯落有致地擺放上去。瞬間,原本堆著雜物的陰暗角落,變成了充滿生機的綠意空間。

最費功夫的是院子裡的“休閒區”和“水池”規劃。黑瞎子堅持要在老槐樹下弄個“核心景觀”。我們最終妥協的結果是:用幾塊平整的大石頭(胖子從溪邊吭哧吭哧搬回來的)壘了一個非常淺的、直徑不到一米的小水窪,底部鋪上鵝卵石,注入清澈的井水。沒有養魚(怕被貓叼走或者我們自己忘了喂),而是移栽了幾株從山澗邊挖來的、葉片圓潤可愛的銅錢草。水窪邊上,用剩下的石塊和泥土堆了個微型的“假山”,種上幾叢耐溼的蕨類和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

至於爬藤架,考慮到工程量和後續維護,我們暫時只選定了院子東側一面比較空、日照也還不錯的土牆。悶油瓶和黑瞎子用竹竿和麻繩搭了一個極其簡單的“井”字形框架,然後將那幾段帶氣根的粗藤小心地固定上去,澆足了水。黑瞎子說,只要精心照料(主要靠天吃飯和悶油瓶偶爾關照),明年夏天這面牆就能綠意蔥蘢,甚至開花。

每天,我們都會花一些時間照料這些新來的“住客”。澆水(不能多也不能少),修剪掉枯黃的葉子,調整盆栽的位置以獲得更好的光照。黑瞎子依舊聒噪,會對著某盆長勢良好的植物吟兩句歪詩,或者抱怨某株花不如他預想的鮮豔。胖子則負責吐槽,說我們“不務正業”,把農家樂搞成了“植物園”,但手上澆水的動作卻沒停過。悶油瓶話最少,但他觀察得最仔細,總能第一時間發現哪株植物缺水了,或者被蟲子咬了,然後默默地處理掉。

變化是緩慢的,但又是實實在在的。喜來眠不再是那個僅僅滿足於遮風擋雨、提供食宿的簡陋處所。堂屋裡,陽光透過點綴著綠植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裡浮動著植物葉片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老木頭和舊書籍(胖子不知從哪兒翻出幾本破爛的武俠小說擺在架子上充門面)的味道,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放鬆的安寧氛圍。院子裡,老槐樹下的石桌石凳旁(我們用廢石料簡單打磨了幾塊),那個小小的水窪映照著天光雲影,銅錢草的圓葉在水面輕輕晃動,偶爾有路過的鳥雀停下來喝口水,發出清脆的鳴叫。牆角的爬藤雖然還沒完全覆蓋支架,但新生的嫩芽已經倔強地探出了頭,預示著未來的蔥蘢。

預約來用藥膳的客人(小程式被胖子謹慎地控制著名額)明顯感覺到了不同。他們不再只是匆匆吃完就走,而是更願意在院子裡多坐一會兒,喝杯茶,看看風景,或者對著某盆別緻的盆栽拍照。那個馬尾辮女孩第二次來時,驚喜地指著窗臺上的銀線草說:“老闆,你們這兒越來越有味道了!像個真正的世外桃源!”

黑瞎子聽到這種誇獎,自然是尾巴翹上天,更加堅信自己“最佳化營商環境”的戰略無比正確。他甚至開始琢磨,要不要開發一點“植物周邊”,比如用曬乾的野花野草做書籤,或者用植物葉片拓印製作簡單的裝飾畫……當然,這些更“發散”的腦洞,大多被我和胖子以“沒空”或“不實用”為由暫時擱置了。

日子,就在這侍弄花草、應對偶爾的客人、聽黑瞎子規劃未來、看悶油瓶安靜勞作、被胖子日常吐槽的節奏中,平穩而充實(或者說,熱鬧)地流淌著。

吵嗎?黑瞎子的聲音依舊無處不在,從點評植物長勢到暢想“喜來眠上市”(當然是不可能的),從跟胖子鬥嘴到試圖教我認識各種植物的“藥用價值”(多半是瞎編)。

煩嗎?當你坐在煥然一新的堂屋裡,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小院,呼吸著混合了植物清香的空氣,聽著雖然不是天籟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各種聲響時,那種“煩”便顯得微不足道了。它更像是一種背景噪音,是這鮮活日子不可或缺的伴奏。

甚至,我開始有點理解黑瞎子所說的“生氣”。這些花花草草,這些被我們親手移植、照料的生命,它們不說話,卻用蓬勃的生長和鮮活的色彩,無聲地滋養著這片空間,也悄然改變著生活在這裡的人的心境。它們讓這個山居的小小驛站,不再僅僅是旅途的歇腳處或退隱的避難所,而更像一個被認真經營、充滿生長氣息的“家”的外延。

傍晚,我們照例聚在堂屋或院子裡,吃著簡單的飯菜,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黑瞎子可能會指著牆上新掛的一幅胖子從村民那裡換來的、畫工粗糙但意境不錯的山水畫發表一番“專業”見解;胖子會抱怨今天給爬藤施肥時差點滑倒;悶油瓶則會安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窗外那些在暮色中輪廓逐漸模糊的綠色身影,眼神平靜。

山風輕柔,帶著夜晚的涼意和植物特有的、清冽的芬芳。遠處傳來歸巢鳥雀的啼鳴,近處是燭火(有時停電)或節能燈溫暖的光暈。

改造還在繼續,黑瞎子的腦洞也永遠不會枯竭。但至少現在,喜來眠的大門很好看,窗臺有綠意,牆角有生機,院子裡有了小小的水景和期待中的綠蔭。這一切,都讓這個我們選擇的、簡單的山居生活,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溫暖、也更加值得期待。

明天,或許黑瞎子又會冒出什麼新點子,或許胖子會接到新的預約,或許悶油瓶又會從山裡帶回什麼新奇植物。日子就這樣,在“吵”與“靜”、“煩”與“安”的交織中,不急不緩地向前走著,帶著雨村特有的泥土氣息、草木芬芳,和我們這些人親手增添的、一點點微不足道卻足夠用心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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