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二百二十六章(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6個月前

胖子那“開微博”的提議,像一顆投入水潭的石子,雖然當時激起了討論的漣漪,但很快又被日常的瑣碎和山間的靜謐所覆蓋。雨村的日子依舊按照它那緩慢而固執的節奏流淌著,晨起霜寒,午間暖陽,傍晚炭火,深夜寂靜。喜來眠照常開門迎客,藥膳預約有條不紊,按摩室的四個號依舊每天準時被秒殺,小程式評論區裡那些欲說還休的“暗語”也還在繼續,胖子偶爾看一眼,還是會氣得吹鬍子瞪眼,但罵歸罵,倒也沒真採取什麼行動。

直到一個陰沉的午後,山雨欲來,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溼樹葉的濃重氣息。堂屋裡炭火燒得比平時旺些,用以驅散那股無孔不入的潮意。胖子正對著他那本越來越厚的“賬本”發愁——倒不是虧錢,而是按摩室的抽成加上藥膳的收入,竟讓喜來眠的財務狀況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超常盈餘的狀態。這讓他既興奮又苦惱,興奮自不必說,苦惱的是這筆“閒錢”該怎麼花?是繼續改善生活,還是擴大“再生產”?比如,把後院那半塌的雞舍徹底修葺一下,或者……真如他那天所幻想,去搞個微博運營?

“不行!不能再等了!”胖子忽然把賬本一合,發出“啪”的一聲響,把正在窗邊看雨前山景的我嚇了一跳。他目光炯炯地掃過堂屋裡的人——我,靠在躺椅上似乎睡著了的黑瞎子,以及安靜地坐在門檻內側、望著簷外逐漸密集的雨絲的悶油瓶。

“開微博這事兒,必須提上日程了!”胖子站起身,揹著手,像極了要做重大決策的領導,“咱們喜來眠現在要口碑有口碑,要特色有特色,就是缺一個對外宣傳的響亮視窗!不能讓那幫客人在底下自娛自樂,把咱們的招牌搞得神神秘秘、小家子氣!咱們得主動出擊,把咱們雨村的美,咱們喜來眠的好,大大方方地亮出去!”

黑瞎子從墨鏡後撩起眼皮,懶洋洋地問:“所以呢,胖媽媽,你打算親自披掛上陣,當咱們喜來眠的首席內容官?”

“我?”胖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胖爺我乾點粗活、弄點吃的還行,舞文弄墨、拍照P圖那套,太精細,我幹不來!再說了,我管著廚房和小程式,已經是日理萬機了!”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悶油瓶。悶油瓶感受到視線,微微側過頭,眼神平靜無波地看著胖子。胖子與他沉默地對視了三秒,然後果斷地移開了目光,嘴裡嘀咕著:“小哥更不行,讓他發微博,估計一年憋不出兩個字,配圖可能就是一把刀的區域性特寫……”

最後,胖子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我身上,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殷切、信任以及“就是你了”的賴皮笑容。

“天真!”他幾步跨到我面前,雙手按住我的肩膀,語氣沉重而懇切,“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覺得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非你莫屬啊!”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委任”弄得有點懵:“我?我哪會弄什麼微博?”

“你會!你肯定行!”胖子斬釘截鐵,“你看啊,第一,你文筆好!以前寫那些探險筆記、計劃書,不都頭頭是道?寫點微博文案,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第二,你心細,有審美!咱們喜來眠現在這環境,這佈置,拍出來肯定好看,你構圖肯定比胖爺我強!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旁邊兩位聽見,“小哥肯定不會,我確實忙,黑爺已經貢獻了核心技術(按摩),總不能再讓他分心搞宣傳吧?所以,這開微博、發內容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你這個‘閒人’……啊不,是‘全能型人才’身上了!”

我被他這一套歪理說得哭笑不得。“閒人”?我每天也沒閒著好嗎?打掃、幫廚、應付偶爾上門的客人(主要是藥膳預約的),還得時不時接收來自各方的“關懷”眼神,心裡那團亂麻還沒理清呢,現在又給我加個“微博運營”的活兒?

“我不熟……”我試圖掙扎。

“熟!你怎麼不熟?”胖子眼睛一瞪,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以前那十年,你不是還搞過什麼……對,關根!那個攝影師的身份!那時候你肯定沒少在網上混吧?微博什麼的,門兒清!”

“關根”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心裡。那段戴著面具、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用鏡頭記錄下無數冰冷、詭譎、甚至血腥畫面的歲月,早已被我連同那個身份一起,深深埋藏。胖子此時提及,雖是隨口,卻讓我瞬間有些失神。那些刻意模糊的記憶邊緣,似乎又變得清晰了一些——冰冷的相機機身,取景器裡扭曲的人臉或遺蹟,電腦螢幕上跳動的資料,還有……那些絕不能讓身邊這個人看到的照片。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那道沉默的背影。悶油瓶依舊望著簷外的雨,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硬。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胖子的話,又或者,聽到了也並無反應。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能見光。尤其是,不能讓他看見。那個“關根”的賬號,連同它背後所代表的一切,都必須被徹底封存,絕不能用它與現在的喜來眠、與現在的生活產生任何關聯。

“那不一樣。”我定了定神,聲音有些乾澀,“那是工作需要,而且……賬號早就廢棄了。現在的微博,我不熟。”

胖子見我語氣堅決,神色也有些異樣,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撓了撓頭,語氣軟了下來:“哎呀,過去的事不提了。我的意思是,你有經驗,上手快!咱們也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就註冊個新號,發發咱們雨村的日常,拍拍咱們喜來眠的飯菜,記錄記錄生活,這總行吧?就當……就當寫個公開的日記!你以前不也愛寫寫畫畫嗎?”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那樣子,彷彿我不答應,喜來眠的“宏圖大業”就要毀於一旦。黑瞎子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體,墨鏡後的目光饒有興致地在我和胖子之間逡巡,嘴角帶著看好戲的弧度。悶油瓶也轉回了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沉靜的眼神里,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詢問?或者說,是等待我的決定。

窗外的雨漸漸大了,敲打在瓦片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堂屋裡炭火噼啪,暖意與潮氣對抗著。我心裡那點因為“關根”而泛起的波瀾,慢慢平息下去。胖子說的沒錯,開個新號,記錄生活,似乎……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這是一件具體而微的事情,可以讓我暫時將注意力從那些理不清的情感糾葛和不願觸碰的往事中轉移出來。而且,喜來眠確實需要一個更主動的視窗,總不能讓胖子整天對著小程式評論區生悶氣。

“行吧。”我嘆了口氣,算是答應下來,“我先註冊個號試試。不過說好了,就隨便發發,別指望我能弄成什麼網紅大號。”

“太好了!”胖子瞬間眉開眼笑,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知道天真你最靠譜!隨便發就行!憑咱們喜來眠的底子,隨便發發那也是精品!”

任務就這麼落在了我頭上。雨連著下了兩天,山間霧氣瀰漫,出行不便,倒也給了我琢磨這事兒的時間。胖子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一箇舊相機,很像曾經那段時間我用的那臺,雖然型號老點,但拍照功能還是很不錯的,充上電居然還能用,便鄭重其事地交給我,作為“官方攝影器材”。

我把那部略顯笨重的舊相機,放在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機,坐在堂屋的炭盆邊,開始操作。註冊過程很簡單,取名字卻費了一番思量。胖子建議叫“雨村喜來眠官方號”,我覺得太正式,而且我們這小店,稱“官方”有點滑稽。黑瞎子在旁邊插嘴:“不如叫‘雨村盲人按摩旗艦店’?” 被我和胖子同時否決。

最後,我斟酌了一下,輸入了“喜來眠的日常”六個字。簡單,直白,也符合我們“記錄生活”的初衷。頭像選了一張之前隨手拍的、雨後天晴時喜來眠門廊的照片——竹廊上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背景是溼漉漉的青石板和遠處蒼翠的山巒,很有雨村的韻味。

賬號建立成功,空蕩蕩的介面,粉絲數為零。胖子湊過來看,嘖嘖稱讚:“這名兒好!頭像也選得好!有品位!天真,趕緊發第一條!來個開門紅!”

發什麼呢?我看著空白的編輯頁面,有些躊躇。按照胖子的設想,應該發點吸引眼球的——比如熱氣騰騰的藥膳特寫,或者黑瞎子按摩室那充滿禪意的角落。但我總覺得,那樣太刻意,像在吆喝。既然是“日常”,那就從最尋常的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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