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身子骨,就像這園子裡的老樹,看著硬朗,內裡卻空了。
太醫跪了一地,每個人都把頭埋在褲襠裡,不敢出聲。
弘昇站在床邊,已經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此刻卻紅著眼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哭什麼?”胤禛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精神頭卻還行,“朕還沒死呢,你就急著哭喪?”
弘昇吸了吸鼻子:“皇阿瑪,兒臣……兒臣是沙子迷了眼。”
“出息。”胤禛嫌棄地擺擺手。
“行了,都滾出去。朕看著你們這群太醫就心煩,開的藥苦得要命,一點用沒有。讓你們皇額娘進來。”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安陵容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百合粥走了進來。她頭髮也有些白了,但那雙眼睛還是溫溫潤潤的,看人時總帶著笑。
“又罵孩子。”她坐在床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弘昇也是擔心你。”
胤禛哼了一聲,張嘴把粥喝了:“那小子就是欠練。朕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早就把準噶爾平了,他還在這兒哭鼻子。”
“是是是,你最厲害。”安陵容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你是大清巴圖魯,行了吧?”
胤禛吃了半碗,推開了:“不吃了,沒胃口。”
他往裡挪了挪,拍拍身邊的空位:“上來,陪朕躺會兒。”
安陵容脫了鞋,熟練地鑽進他懷裡。雖然他現在瘦得硌人,早已沒了當年的寬厚胸膛,但這裡依然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胤禛把下巴抵在她頭頂,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她的頭髮。
“容兒。”
“嗯。”
“朕昨晚做了個夢。”胤禛的聲音有些飄忽,“夢見咱們剛見面那會兒。你站在那一排秀女裡,頭都不敢抬,瑟瑟發抖。朕當時就在想,這哪來的受氣包,領回去養在宮裡,估計連老鼠都敢欺負她。”
安陵容笑了:“那你還留牌子?”
“朕不是說了嗎,圖你省心。那時候朕剛登基,滿腦子都是權術算計。看多了那些精明強幹的女人,就覺得你這樣的順眼。想著是個沒心眼的,扔在後宮裡也不惹事。若是哪天心情不好,還能逗弄兩下。”
“我知道。”安陵容在他懷裡蹭了蹭,“夫君那時候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隻剛撿回來的流浪貓。”
“後來啊……”胤禛嘆了口氣,“這貓養著養著,就成了心頭肉。朕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天不見你,心裡就空落落的。批摺子的時候想你,吃飯的時候想你,連睡覺都要摸著你在身邊才踏實。”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兇:“你這個女人,是不是給朕下了什麼蠱?”
安陵容抬起頭,伸手撫平他眉間的川字紋:“是啊,下了蠱。這蠱叫‘一生一世’,中者無解。”
胤禛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好個一生一世。朕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裡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
沉默了許久,胤禛突然開口:“朕走後,你不許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