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竅歸神訣》第1章 青紋血(1)

作者:別給我碳水·7個月前

黑風崖的瘴氣又濃了三分。

雲航蹲在青紋礦脈的支洞口,指尖劃過巖壁上滲出的淡青色結晶。這些被礦工們稱為 “青髓” 的東西,是雲家世代賴以生存的根本 —— 蘊含著最粗淺的氣血之力,足夠讓淬體境初期的修士打磨筋骨。他今年十四歲,按族規已能參與礦脈值守,只是此刻掌心的老繭還未磨出硬殼,被晨風一吹,泛起細密的疼。

“航兒,發什麼呆?”

粗獷的嗓音從身後傳來,雲父雲戰扛著玄鐵鎬走來,鎬頭的豁口還沾著昨夜礦難留下的血汙。這位開了三竅的漢子是雲家最勇猛的礦工,左肩的肌肉虯結如老樹根,那是常年揮舞重鎬練出的 “碎石拳” 根基。他將一個麻布袋塞給兒子,袋裡的青髓粉末混著粗糧餅的香氣飄出來:“張氏礦務司的人晌午要來巡查,把礦道里的血跡清乾淨,別惹他們不快。”

雲航捏緊布袋,指節泛白。他知道父親口中的 “不快” 意味著什麼。上個月隔壁礦洞的李家,就因為礦道坍塌沒能及時獻上月供,被雷衛拖走了三個壯丁,至今沒回來。那些穿著紫紋甲的張氏私兵,最低都開了五竅,拳頭能淬出淡紫色的電光,尋常礦工捱上一下就得斷三根骨頭。

“爹,張少主要來的事……” 雲航低聲問。

雲戰的喉結滾了滾,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霾。三天前,張氏少主張昊帶著雷衛巡視礦脈,瞥見在溪邊洗衣的雲曦,當場就要將人帶回黑風城做侍妾。雲戰拼著打斷三根肋骨,才用十斤上等青髓換來暫緩的期限,可誰都知道,張氏的耐心從來像礦洞裡的燈油,燒完了就是一片黑暗。

“放心,有爹在。” 雲戰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掌心的老繭蹭得雲航脖頸發癢,“你姐去後山採醒神草了,等下回來讓她把這瓶護脈膏帶上,張昊那群人…… 眼睛髒。”

雲航沒再說話,拎起水桶走向礦道深處。潮溼的空氣裡瀰漫著硫磺和鐵鏽的味道,巖壁上插著的松油火把滋滋作響,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青紋礦脈像條蟄伏的青蛇,盤踞在黑風崖的褶皺裡,雲家三十多口人就住在蛇腹般的礦道外圍,用最原始的勞作換取生存的喘息。他路過供奉礦脈神的石龕時,習慣性地摸了摸龕前的青石 —— 那是他八歲時,姐姐雲曦刻下的歪扭笑臉,如今被礦工們的手掌磨得光滑。

晌午的日頭剛爬到崖頂,馬蹄聲就碾碎了礦谷的寧靜。

雲航趴在礦道的縫隙裡,看見十二匹黑馬踏過碎石灘,為首的張昊穿著銀紋錦袍,腰間的玉佩隨著馬身顛簸叮咚作響。他身後跟著十個雷衛,紫紋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腰間的鐵鞭纏著倒刺,那是用來抽打 “不聽話” 的礦工的。

“雲家主,” 張昊的聲音像淬了冰,在空曠的谷地裡迴盪,“本少要的人呢?”

雲戰跪在地上,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那是今早為了多采些青髓,被礦道落石砸的:“少主,小女頑疾未愈,恐汙了您的眼,容我再備些厚禮……”

“廢物。” 張昊懶得聽他廢話,馬鞭一指溪邊,“那不是麼?”

雲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臟猛地攥緊。雲曦提著竹籃從後山回來,籃裡的醒神草還帶著露水,她顯然沒料到會撞見張昊,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礦洞縮。

“跑什麼?” 張昊翻身下馬,一步步逼近,銀靴踩在草地上悄無聲息,“本少看你這雙眼睛,比黑風城的粉頭乾淨多了。”

“放開我姐!” 雲航從縫隙裡衝了出去,手指死死摳著地上的碎石。他知道自己這舉動有多可笑 —— 他連基礎的淬體拳都沒練熟,在開了八竅的張昊面前,跟塊豆腐沒區別。

張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突然轉頭盯著他,瞳孔裡閃過一絲玩味:“這就是你那不開竅的小兒子?聽說五歲測氣血時,連塊青髓都吸不動?”

周圍的雷衛鬨笑起來,笑聲像鞭子抽在雲航臉上。塵寰境的規矩,十二歲前開不了天竅,這輩子就是隻能掄鎬頭的料。雲航今年十四,眉心的天竅依舊是塊死肉,連最粗淺的湧泉穴都沒動靜,是整個黑風崖都知道的 “廢柴”。

“少主息怒。” 雲戰撲過來按住兒子的頭,“小孩子不懂事,我這就帶他回去掌嘴。”

“不必了。” 張昊突然抬腳,靴底狠狠碾在雲戰的傷口上,“本少今天心情好,給你們雲家一個體面 —— 要麼獻人,要麼,全礦陪葬。”

雷衛們同時握住了腰間的鐵鞭,紫紋甲下的肌肉開始蠕動,那是催動竅穴的徵兆。雲航看見父親的肩膀在顫抖,不是疼的,是怒的,可那雙能開三竅的手,此刻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我去。”

雲曦的聲音很輕,卻像塊石頭砸進雲航心裡。她放下竹籃,走到張昊面前,下巴抬得老高:“放了我爹孃和弟弟,我跟你走。”

“姐!” 雲航掙扎著要站起來,被雲戰死死按住。父親的手在抖,眼淚砸在他手背上,燙得驚人。

張昊滿意地笑了,伸手想去摸雲曦的臉,卻被她偏頭躲開。這舉動徹底激怒了他,臉色一沉:“給臉不要臉!雷衛,把這礦裡的活口,除了這小丫頭,全處理乾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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