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也不必如此悲觀.我們無法直接撼動執棋的手,卻不代表,別人就也沒有辦法.”
顧長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彷彿早就料到了她會將念頭動到那至高處,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她的思路.
“四弟妹是想......借力打力,禍水東引?”
“不錯.太后與皇上,在朝堂上下明爭暗鬥已久,此非隱秘.”陸白榆語氣從容,彷彿自己說的是再尋常不過的話語一般,
“若太后娘娘知曉,陛下安插在西北的利刃,竟擅自對親王刀兵相向,鬧出這等無法無天.動搖邊關的醜事,你說,以她老人家的智慧與手段,會否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足以攻訐帝側.攫取權柄的良機?”
燭火“噼啪”一聲爆響,用力地跳動了一下.
靖王瞳孔驟然緊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這已不僅是獻策,而是直指宮闈最深處的傾軋,是大不敬的誅心之論!
一陣冰冷的眩暈感讓靖王的大腦空白了一瞬,他下意識地看向緊閉的門窗,彷彿那薄薄的木欞紙外藏著無數的耳朵.
隨後他壓低聲音,驚怒道:“顧陸氏,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妄議聖躬,攪動天家母子之爭,此乃......”
“此乃絕境之中,唯一的生門.”陸白榆平靜地接過了他未盡的警告與恐懼.
她抬起手,纖白的指尖輕輕點在了桌面上那封關乎所有人命運的奏報之上.
“王爺,你此刻什麼都不需要做.薛崇甲士圍府,動靜如此之大,涼州城裡豈能沒有風聲?你只需要設法讓這風聲,透過某種途徑,先一步傳入慈寧宮的耳朵裡,再讓這封奏摺,在驛路上因故耽擱兩三日.”
她目光清亮如寒潭映雪,透著冷靜到極致的謀算,
“給慈寧宮那邊,留出一點......足夠她看清局面.權衡利弊.調動世家與言官的時間.民婦相信,以太后娘娘之明睿和果決,定然懂得如何利用此事.”
她收回手,姿態依舊恭謹如初,話語卻綿裡藏針,
“屆時,在朝堂之上率先發難,痛斥‘邊將跋扈.脅迫親王.動搖國本’的,就不會是勢單力孤的王爺你,而是太后娘娘及其背後的世家了.而王爺你,自始至終,只是那個‘受了驚擾’.‘恪守臣節’.‘依律奏報’的苦主與忠臣.”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刀尖舔血般的緊張與計算.
借太后之力制衡皇帝,將自身從漩渦中心徹底摘出,轉嫁矛盾於天家內部最高層的權爭......
此計大膽瘋狂至極,也兇險致命至極.
靖王的神色在燭光下變幻不定,額角很快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封奏報,彷彿要掂量出裡面每一句話可能引發的驚濤駭浪,以及那滔天巨浪最終會拍向何方.
此計兇險萬分,無異於火中取栗,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可若成了,西北的局勢和他的困境,或許真能撕開一道口子.
將他的掙扎和動搖盡收眼底,顧長庚喉中忽然溢位一抹近乎殘忍的輕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