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二字,讓顧長庚叩擊桌面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沒說話,眸色卻如同夜色下的海面,看似平靜,內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腦海中迅速推演著西戎內亂的局勢,邊境衝突的後果,乃至整個北疆未來數年氣象.
片刻後,他沉聲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波瀾,卻字字篤定,
“阿榆所濾極是.內亂初起,人心浮動,根基未固.此時若有外敵兵臨,無論虛實,都足以讓赫連赫元與赫連漠川暫時壓下私怨,槍口一致對外.這火,反而可能將他們燒成鐵板一塊.”
他眼底有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過,彷彿已看見千里之外的刀光劍影,
“反之,若無人攪擾,任其內鬥,猜忌會像毒藤一樣,耗死西戎這棵參天大樹.時間久了,裂痕難補.此消彼長,遠勝一城一地之得失.”
他話鋒微頓,眼底掠過一抹寒芒,“只是,五公主和他那位算無遺策的幕僚,未必會作此想.他們眼下最急的,恐怕是解自身之困,而非做長遠計.”
他握著髮簪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幾分.
“她往哪個方向去了?走了多久?”
“回侯爺,往城西方向,剛走不久,周大人同行.”趙遠迅速答道.
顧長庚略一沉吟,“趙遠,即刻傳信西北王,告訴他西戎內亂期間,讓他務必設法約束趙秉義,嚴禁任何主動挑釁.越界生事之舉.絕不能給西戎人任何藉口,將內部矛頭轉向外部.”
“是.”趙遠領命欲走.
“還有,傳話給厲錚.”顧長庚叫住他,目光彷彿穿透酒肆的牆壁,投向西北遙遠的天際,
“讓他密切關注西戎局勢,只看誰勢弱,便暗中給誰遞把柴,添勺油.要的不是誰贏,是讓這場火,燒得足夠久,足夠旺.”
趙遠心神領會,“屬下明白!”
半個時辰後,陸白榆推開了城西一處不起眼的貨棧後門.
門內光線晦暗,充斥著乾草與塵土的混合氣味.
顧啟明臨窗而立,手裡捏著一封已被揉出褶皺的密信,午後璀璨的陽光從他身側湧入,將他挺拔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兩面,也模糊了他逆光的面容.
聽見聲響他回過頭來,見來人是她,他驚訝地挑了挑眉,“阿榆果然神通廣大,竟連此處都能找到.”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並無半分責怪之意,反而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喜色.
陸白榆神色淡淡,“朔方城就這麼大,想找一個人並不算難事.”
“三日之期未到,阿榆就這般迫不及待地尋來,是信不過我嗎?”顧啟明審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過,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她身後.
見她身後只有周凜,他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四爺.”周凜沉默地立在門外,朝他微微頷首,姿態恭敬,但那種警戒與守護的姿態卻再明顯不過.
顧啟明眼中閃過一抹震動之色.
從前一直隨父兄鎮守北疆,與周凜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甚少打交道,卻也知道他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