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榆,你錯了.你不僅看錯了烏維蘭,甚至也看錯了阿礪.”顧啟明轉身眺望狹窄木窗外碧空如洗的蒼穹,聲音是少見的寂寥,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這世上的深情,未必非要長相廝守.還有一種,叫成全.”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字句,“這條路,是烏維蘭與阿礪共同選的.她未曾瞞過他分毫,他也從未退縮半步.不是誰利用誰,而是兩個人都清楚前頭是懸崖,仍願意一起往下跳.”
他回過頭,眼神清寂如雪後荒原,無悲亦無喜,
“你說這是獻祭,他們卻視此為涅槃.情分到了這一步,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深入骨血.因而,阿礪寧可自己墜入地獄,也要把她推上王座.而五公主知道,她若坐不上那個位置,阿礪身上那筆血債,就永無清算之日.”
陸白榆定定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半個字來.
她想過許多種可能:算計.利用.權衡.背叛.
卻唯獨沒想過,這竟是一場雙方清醒的共謀.
顧啟明看著她怔然的神情,眼底閃過一道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情愛固然令人歡喜,可這世上還有東西,比情愛更重.譬如家國,血仇,責任......在這些面前,個人之情可以很輕,也可以很重.你用棋子衡量他們,是輕賤了這份感情,”
屋裡忽然變得很靜.
遠處街市的喧鬧模模糊糊傳進來,卻更襯得這一室寂靜,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
陸白榆緩緩吐了口氣,福至心靈般地打通了任督二脈.
這不是一道她能代別人計算得失的題.
有些選擇,本就不在得失之間.
“看來,是我太過淺薄了.”她輕笑一聲,眼底還殘留著來不及散去的震動.
“你不是淺薄,你只是還未被逼到,需要在情愛與其他更重要的東西之間,做生死抉擇的地步.”
顧啟明語氣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似感慨,似嘆息,又似讖言,
“阿榆,如果可以,我寧願你此生,永遠都不要遇到這種境況.”
陸白榆沉默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窗外滲進來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襯得他深邃的輪廓越發冷峻.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顧啟明.
她穿過來時,顧啟明已經“陣亡”.
她沒機會見到上京城裡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從她見到顧啟明第一面開始,他就是揹負血海深仇的歸來者,眼底只剩化不開的寒霜,言語間盡是縝密的算計與不動聲色的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