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宋月芹,陸白榆獨自在議事廳坐著。
陽光穿過窗欞,細細的光柱裡,塵埃浮浮沉沉。她眼神清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不知在掂量什麼。
片刻後,她屈指在厚重的檀木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門應聲而開,進來的是厲錚。
走路時他下盤依舊穩,臉上卻透著幾分蒼白,眼底帶著血絲和深藏的愧色。
“不知夫人喚我何事?”他抱拳行禮,腦袋低垂。
陸白榆沒看他,手指停在桌沿,“把鍛造工坊附近的暗哨,撤了。”語氣平淡,彷彿在吩咐添茶倒水。
厲錚猛地抬頭,眼中有愕然之色一閃而過,不贊同道:“夫人,鍛造坊乃軍屯重地,眼下這節骨眼。。。。。。暗哨豈能輕撤?萬一。。。。。。”
“不妨事。”陸白榆打斷他的話,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沒什麼情緒,卻讓厲錚瞬間噤了聲,“讓你撤,你就撤。餘下的事,我自有分寸。”
厲錚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抱拳答道:“屬下遵命。”
陸白榆這才拉開抽屜,取出幾支小巧的青瓷瓶,推到他面前。
“侯爺今早去了煤礦巡視,走前交代我給昨夜值守的兄弟。是我秘製的金瘡藥,藥效比尋常貨色強,外敷,忌水。”
厲錚看著那幾瓶藥,眼眶驟然一熱,羞愧與感激堵在喉嚨,“屬下多謝侯爺,多謝夫人!”
“謝就不必了。”陸白榆聲音淡淡,卻透著點不容錯辨的冷意,
“厲大人,侯爺和我把身家性命交託你們守衛,是信重。軍屯能有今日的太平,不容易。安穩日子過久了,忘了刀口舔血的滋味,情有可原。”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敲在厲錚心上,
“可若連警惕之心也一併鬆了,下回闖進來的,恐怕就不是‘貴客’了。昨夜是你們失職,侯爺罰得重,是罰給所有人看的。這藥,是念著往日的情分和功勞。功與過,我和侯爺心裡都有一本賬。望你們。。。。。。好自為之。”
冷汗瞬間浸溼了厲錚的內衫。
他單膝跪地,聲音沉啞,“屬下明白!昨夜之過,絕不再犯!請夫人放心,弟兄們都記住了!”
“去吧。”陸白榆重新拿起賬冊,不再看他。
厲錚拿起藥瓶,躬身退下。
門合攏,議事廳重歸寂靜。陸白榆卻沒看賬冊,只往後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曬場。
那裡喧鬧散了大半,只餘下零落的糖紙和腳印。
她指尖在桌面極規律地敲了兩下,眼底閃過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
翌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陸白榆剛理完上午的賬目,議事廳的門便被敲響。
烏維蘭站在門外,一身火紅的騎裝,貂皮暖耳襯得她眉眼濃麗如畫。
她手裡提著兩條馬鞭,見陸白榆開門,嘴角便揚起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將其中一條銀飾閃爍的鞭子遞過來。
“陸姑娘,今日天光正好,悶在屋裡豈不可惜?”她的官話帶著異域腔調,卻說得流利,“我瞧你們軍屯外那片跑馬場不錯,一起去跑兩圈,活動活動筋骨,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