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福愕然抬頭,滿臉不解。
“宣周正清。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即刻入宮議事。”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五殿下那邊,該如何安置?”六福遲疑著追問。
“他願意等,便讓他等著!”太后聲音陡然轉厲,眼中閃過玉石俱焚的兇光,“他想見先帝?哀家成全他,但,絕不是現在!”
她重重坐回榻上,下意識抬手去捻腕間佛珠,卻只撈了一手空,這才想起,那串伴她多年的佛珠,早已散落塵埃。
垂眸看著空空如也的手腕,她沉默片刻,緩緩將手收回寬大的衣袖,五指在袖底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速去!”
宮門外。
六福小跑到周正清面前,躬身低語,聲音帶著十二分的討好與急切,“閣老,太后口諭,請你老,還有六部堂官。左都御史大人,即刻入宮議事,有要事相商。”
周正清跪在冰冷的雪地裡,紋絲不動,像一尊覆雪的雕像。
六福急得額角冒汗,又添了一句,“太后催得急,請諸位大人速速入宮。”
周正清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老眼,先是掃過面前諂媚的太監,隨即轉向不遠處,那個依舊如標槍般挺立在風雪中的身影。
五皇子並未看他,只是定定地望著那兩扇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硃紅宮門,彷彿要將它看穿。
周正清沉默著,雙手撐在冰冷的雪地上,在身旁侍郎的攙扶下,艱難起身。
積雪從他膝上簌簌落下,他緩步走到五皇子面前,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復雜難言。
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轉身,跟著引路的太監走向那扇終於為他開啟一道縫隙的宮門。
幾位尚書。左都御史也默默起身,拍打著官袍上的積雪,低著頭,魚貫而入。
金水橋上,跪著的人群少了一半,但那股無形的壓力,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在暮色與風雪的裹挾下,愈發迫人。
寒風捲著雪沫,如冰冷的刀子般刮在剩下的人臉上。
五皇子卻依舊紋絲不動,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劍,沉默又固執地,等待著那最終的裁決。
他知道,太后在分化,在拖延。但她拖不了多久了。
經此一役,父皇的死訊,已如這暮色中消散的鼓聲餘韻,在這宮牆內外迴盪開來,再也無法遮掩。
。
六福領命退下,暖閣霎時陷入死寂。
太后斜倚軟枕,雙目緊闔,心口卻似堵了什麼東西,悶得透不過氣來。
她終是按捺不住,起身踱至窗前。殿外飛雪撲簌簌砸在窗欞上,六福的身影早被風雪吞沒,唯餘朱牆下碎雪打著旋兒。
“王承恩那邊,還沒訊息?”她冷不丁開口。
殿門旁的紫蘇一哆嗦,慌忙垂首,“回主子,暗衛翻遍四九城......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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