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暴雨圍城(11)
趙秉義的面色瞬間變了幾變,眼底閃過狼狽與狠戾。
周凜卻依舊不疾不徐,聲音平穩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只要趙帥宰了薛崇,局面立時不同。河套的糧秣輜重盡入你手,兩萬人馬便能在河套站穩腳跟。反之,若坐視薛崇緩過氣,他必挾新帝旨意,率大軍前來剿你。屆時,他可不會像侯爺這般,給趙帥你留條活路。”
帳內瞬間一片死寂。趙秉義死死盯著周凜,眼神變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咧開嘴,發出一聲沙啞粗糲的短笑。
笑聲未歇,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的信紙上,“行,告訴顧長庚,老子應了。不過,等老子宰了薛崇之後,鎮北軍裡那些老卒,願意跟老子走的,他顧長庚不得阻攔。”
周凜語氣篤定,“侯爺言出必行,願意跟你走的人,他未必瞧得上,也絕不會阻攔。”
他嘴角忽地扯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嗤笑,“不過,趙帥,論人心,論威望,你自問,比得過侯爺麼?”
趙秉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帳中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
半晌,趙秉義猛地爆發出一陣粗糲的大笑,震得帳篷都在顫抖。
“哈哈哈,周大人啊周大人......老子真想知道,顧長庚那殘廢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死心塌地給他當狗?!”
周凜面無表情地朝他抱了抱拳,聲音冷得像塞外的寒風,“侯爺給我的,趙帥你給不了。”
話音未落,他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趙秉義盯著他消失的方向,將最後一顆焦豆扔進嘴裡,用力嚼碎,彷彿嚼著某種深仇大恨。
跳動的篝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他低低啐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罵了句髒話,隨即無聲地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然猙獰的笑容。
。
第十八日。
夕陽西斜,涼州城牆被染成一片暗金。
被暴雨浸泡了半個月的城磚溼漉漉地反著光,磚縫裡的灰漿早被泡酥了,幾處垛口下方,蛛網般的裂痕無聲蔓延。
守城的老卒佝僂著背,正用碎石和木楔子往磚縫裡塞。
旁邊的換班同袍蹲著,不耐煩地用刀柄敲了敲一塊鬆動的青磚,啐道:“這牆,都他孃的泡成發糕了。”
副將掀開中軍帳的簾子,薛崇正立在帳口,甲冑上的鏽跡和泥垢在夕陽餘暉裡格外顯眼。
他眼窩深陷,胡茬凌亂,背卻挺得筆直,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遠處涼州城灰濛濛的輪廓。
“將軍,攻城塔已經造好,藏在營盤西側的高坡後面。”
薛崇緊繃的臉皮終於鬆動了些許,眼底掠過一道微光,“當真?走,瞧瞧......”他抬腳欲動。
“可......”副將打斷他的話,“各營存糧,只夠再煮兩頓稀粥。第二批糧草若還不到,明日......便只剩殺馬一條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