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娘（2）“他缺銀子，我們也缺。”顧長庚將竹筒擱在案上，目光落在羊皮地圖上，嘆息道，
“養著十來萬大軍，光靠李遇白從江南運糧，能餬口已是勉強，軍餉......是座大山。涼州貧瘠，不產銀。離我們最近的大礦在隴西，可那是朝廷的命脈，重兵把守，動不得。”
“隴西動不得，但大黃山就在咱們西北地界。”陸白榆走回桌邊，指尖點在前朝地圖那處標記上，
“前朝在此開過銀礦，礦洞是現成的。舊檔記載，儲量頗豐，極可能是個富礦。”
顧長庚眼神驟亮，立刻湊近地圖，“大黃山有銀礦，這訊息靠譜麼？”
“嗯。”陸白榆點頭，回憶道，“當年在宮中，我翻閱過一些前朝礦冶圖錄，裡面有大黃山礦脈的記載，還有......礦道草圖，標註了主脈的大致走向。”
她沉吟一瞬，乾脆利落道：“張衡之精於勘察，墨淵大師經驗老道。讓他二人帶人實地勘驗，定能找到礦洞入口。我們必須快！新帝如今被直隸戰事纏得脫不開身，咱們合該趁此時抓住這個良機。”
“好！我即刻飛鴿傳書軍屯，調張衡之。墨淵大師前來。”顧長庚略一思忖，果斷點頭，
“涼州也缺鐵匠，讓阿卜杜勒過來，分一半軍屯的徒弟給他。不過軍屯鍛造是根本，待墨淵大師勘定後，還得讓他回去坐鎮。”
“正合我意。不過礦道廢棄多年，需加固支撐，耗費的木料。鐵料，讓軍屯先緊著這邊調撥一批。礦洞清理出來，提煉銀錠的窯爐就在礦場附近搭建。”陸白榆點頭輕笑，
“涼州城人多眼雜，大黃山深處人跡罕至，正好隱蔽。所有參與開礦的人手，全部從軍屯挑選，得絕對可靠。對外就說是在山裡伐木燒炭，供應軍需。”
顧長庚看著她條理分明地安排，眼中滿是笑意，忍不住俯身在她臉頰親了一口，“還是夫人思慮周全。”
說罷，他轉身提筆，狼毫飽蘸濃墨，在信箋上游走如龍。幾行字一氣呵成，筆尖卻突然懸在紙面，遲遲未落。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今年除夕，回不了軍屯了。我想把娘和外祖接來涼州。”
他喉結微動，聲音裡便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一家人，團團圓圓吃頓飯。”
“巧了不是，我跟夫君想到一塊去了。”陸白榆研墨的手幾不可察地一滯，隨即唇角彎起，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應得乾脆利落，
“明日就讓厲錚備車馬，快馬加鞭，臘月二十前後，準保把人安安穩穩接過來。”
她目光掠過窗外紛揚的雪片，繼續道：“西跨院向陽，暖和，收拾出來給娘住。再備些娘愛吃的雲片糕，還有外祖慣喝的六安瓜片。”
狼毫懸在紙面，濃墨在筆尖凝成沉甸甸的一點，欲墜未墜。
察覺到他的走神，陸白榆放下墨錠，挪到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窗外的雪簌簌敲打著窗紙，炭盆裡偶爾“噼啪”爆開一星火花，襯得室內格外安靜。
“你是想趁這機會，跟娘挑明你生父的事？”她聲音放得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顧長庚擱下筆，那點墨終究還是落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深色。
沉默如同無形的潮水，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許久，他才低低開口，聲音乾澀，更像是在對自己剖白，“娘這輩子......心裡一直扎著一根刺。她以為我是爹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的。為這個，她怨了爹半輩子。”
他目光落在跳躍的炭火上，彷彿穿透了時光，“從前我不懂，爹疼她入骨，為何她眼底總是壓著輕愁......後來才明白，她不是怨爹，她是怕。怕爹心裡真裝著別人，讓她這滿腔的深情，成了個笑話。”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將那支狼毫輕輕擱回硯臺邊沿。
陸白榆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覆上他緊握成拳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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