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靜舒看著他眼底的失意與不甘,淡淡一笑,“父親,你輸了。”
崔次輔眉心微蹙,沉默須臾,依舊固執道:“天下男兒,無人能抵皇權誘惑。侯爺不過一時糊塗,遲早會想明白的。”
“父親錯了。尋常男子貪權戀勢。困於皇權,可顧侯爺從不是那等俗物。”崔靜舒緩緩起身,語氣篤定,
“他心中裝著的是蒼生社稷,是人間大愛,並非那尊榮權勢。任憑你百般蠱惑,他也不會動心。這場博弈,父親從一開始就輸了,不如坦然認輸,切莫執迷不悟,誤了自己前程。”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父親莫忘了,當初蕭景澤清洗朝堂,我崔家在朝中勢力本就日漸衰微,如今不過勉力支撐。若此番再站錯位置,只怕京城世家,從此再無崔家立足之地。”
崔次輔抬眸望著女兒沉靜通透的眉眼,心底五味雜陳,複雜難言。
崔靜舒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行至門口,她腳步微頓,輕聲道:“女兒在深宮數年,見慣了朝堂浮沉。世事萬變,唯有知進退。懂取捨,方能海闊天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出了內堂,腳步聲在空寂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
第二日,卯時三刻,太極殿。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金鑾殿上回蕩了三遍:“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丹墀之下,只稀稀拉拉站了十幾名品級不高的官員,多是各部郎中。主事一類的寒門實職。
眾人把頭埋得極低,既不敢抬頭看丹墀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更不敢與同僚交換眼神——
那些本該站滿紫袍重臣的位置,此刻空蕩蕩一片。
六部尚書。兩院御史。大理寺卿......一眾一品重臣,竟齊刷刷告了病。
韓柏自寅時立至此刻,腿腳早已發麻,見此情形,一股邪火直衝頂門,抬腳便要踹向旁邊的銅鶴宮燈。
周凜抱著胳膊倚在殿柱陰影裡,見狀一個眼神冷冷掃了過去。
韓柏硬生生收住動作,憋得額角青筋直跳,咬牙低喝,
“告病?這幫老東西昨兒個開城門時還活蹦亂跳,一夜之間全病倒了?這京城的水土莫非有毒不成!”
他抬眸看向丹墀之上的陸白榆,語氣急切,“夫人,末將這就帶兵去他們府上,挨個把這幫老東西從被窩裡拎出來。看誰還敢裝死!”
周凜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昨夜一眾告病官員的府邸,燈火可都亮到了後半夜。幕僚門客往來不絕,熱鬧得很。”
“幕僚都進去了,這還不是裝病?!”韓柏目眥欲裂,“夫人,這群老狐狸擺明了是給你下馬威!”
“不必。”陸白榆的聲音從丹墀上傳下,清亮冷冽,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雜音。
她立於龍椅之側,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蹀躞帶緊束腰身,腰間銅魚符在光影裡泛著冷光,利落得像一柄剛出鞘飲血的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