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島又兵衛一聲令下,長州陣線後方的一輛板車動了起來。
那輛板車上蓋著油布,油布很大,遮住了板車上那東西的形狀,但遮不住那些東西的長度和輪廓。
來島掀開油布,油布下面露出了一把槍。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步槍,是一把從來沒有在日本的戰場上出現過的東西。
它有一根粗大的槍管,槍管後面連線著一個圓筒形的彈倉,彈倉上方有一個曲柄。
整把槍裝在鐵製的支架上,看起來不像槍,更像某種機器。
這是來島花了重金從長崎的英國商人手裡搞來的。
那位商人告訴他,這是美國人發明的,叫“加特林連發銃”,一分鐘能打兩百發子彈。
商人給他演示過一次。
一個人搖動曲柄,彈丸像流水一樣從槍口噴出去,兩百步外的一棵大樹被打得木屑橫飛,不到十秒鐘就斷了。
來島當時站在那裡,看著那棵斷掉的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有了這東西,武士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那一刻,他在興奮中感到了一種隱約的恐懼,不是對槍本身的恐懼,是對這個時代的恐懼。
他隱約感覺到,有些舊的東西正在被碾碎,而新的東西正從那些碎片里長出來。
不過這把大殺器並非完美的,它也有自己的缺陷。
首先就是這把槍的子彈數量不算多,這把槍的彈藥不是普通的鉛彈,是特製的金屬彈殼,每一發都很貴,而且商人也只賣給了他三千發。
三千發聽起來很多,但以它一分鐘兩百發的射速,真打起來,幾分鐘就沒了。
這槍的第二個缺點就是,連續射擊時間太長,槍管會發紅,彈倉會卡住,需要冷卻才能繼續使用。
那名商人曾經說過,打五百發就要停一次,不然槍會炸。
所以來島一直都沒把這把槍拿出來,他一直都在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一個決定勝負的時機。
而現在,就是那個時機。
“把槍推上去!”來島吼道。
四名士兵跑過來,推著這輛板車往前走,車輪壓在石板路面上,嘎吱嘎吱響。
這是這把槍的又一個缺陷了。
這玩意太重了,必須依靠板車移動,而且一旦放下來,再移動就要耗費很大的力氣。
他們把板車推到步兵陣線後方,停住,把加特林機槍從板車上卸下來,架在地上,調整高度,裝彈,槍口對準了蛤御門那個還在流淌著鮮血的門洞。
來島親自握住了這把大殺器,開始搖動曲柄。
第一顆子彈從槍口飛出去的時候,聲音和普通步槍不一樣,是一種悶悶的、連續的“突突突”,像有人把雷聲揉碎了再抖出來。
彈丸像流水一樣從槍口噴出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死亡火線,掃向蛤御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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