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黑船就來了。”
龍馬伸出一根手指,在夜色裡比劃了一下。
“一炮轟過來,幕府這件衣服上開了一個大口子,長州、薩摩這些強藩看見了,順手又撕了幾道下來。這次京都之戰打完,這件體面衣裳基本上就剩幾根線掛著了。”
龍馬笑著問道:“您自己說,放在德川家鼎盛的年代,長州區區三千人,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敢直接帶兵攻打京都御所嗎?”
勝海舟皺起眉頭:“可這場禁門之變,幕府終究是守住了御所,算是贏了。”
“您這是自欺欺人。”
龍馬嗤笑一聲:“咱們一路上走過來,您聽誰說過是幕府打贏了這場仗?”
勝海舟在心裡默默的點了點頭,事實確實如此。
從大阪到京都,一路走來,他們聽的最多的,就是薩摩和會津聯手守住了京都,根本沒人提過幕府的事。
勝海舟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若有所思。
“照你這麼說,面子是外衣,那裡子又是什麼?”
龍馬坐直身子,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了起來。
“當初告訴我這個理論的那個傢伙只說,裡子對一個政權來說就是那些最基礎的東西,並沒有細說是什麼。”
龍馬撇了撇嘴:“其實我覺得是那傢伙自己水平有限,有些東西只能說個大概。但是這兩年跟著您,我反而倒是大概明白這個裡子應該是什麼了。接下來我要說的東西,是我自己的感悟,也不一定對,我就這麼一說,您就這麼一聽。”
勝海舟坐直了身體。
他名義上是龍馬的老師,但其實他們亦師亦友,很多時候龍馬對事情的看法都比他這個老師還要一針見血。
在勝海舟看來,現在天下的武士大體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是死守君臣名分、拘泥藩規禮法,甘願在舊時代裡沉淪。
一種是空有熱血,腦袋空空,只會喊口號、拼刀殺人,看不懂天下大勢。
但在勝海舟認識的這麼多人裡,唯獨龍馬這小子卻是個例外。
從一年多之前,龍馬和夏川去刺殺他,龍馬就展現出了與眾不同的一面。
畢竟不會有哪個正常人會想出“屁遁”的辦法來。
當時勝海舟只是覺得龍馬是個有意思的人,真正發現龍馬的與眾不同,還是龍馬主動上門去拜訪他。
作為幕府中的開國派,勝海舟遭遇過多少場刺殺,就接待過多少來拜訪自己的武士。
一般來說,他會先拿個地球儀出來放在對方面前,讓對方在上面找出日本的位置。
幾乎所有人發現日本只是微不足道的彈丸小國之後,第一反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有的人會以為勝海舟是在騙他,甚至直接拔刀相向。
可龍馬這傢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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