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話說到這份上,別府也不得不點頭應了。
但他沒按夏川說的拔腰間的真刀,而是拿了一柄木刀。
再怎麼說他也是個練了十五年劍的劍士,該有的尊嚴還是有的。
用木刀打人家的蘆竹已經夠難為情了,真刀?
他丟不起那個人!
七八步寬的河灘是天然的戰鬥場地。
夏川和別府面對面站定,周圍說話聲慢慢低下去,有人端著碗站起來往這邊看。
河水在旁邊流著,水聲和木柴的噼剝聲襯得這片空地格外安靜。
別府在河灘上碾了碾腳掌,把腳下的浮沙壓實了。
這個動作不起眼,但能讓他踩的更穩。
雖然這隻能增加一點點,但劍術比的就是積少成多,無數個一點點疊在一起,就是勝負本身。
力從地起,腳踩不實就用不出力,這一點對示現流的劍士來說尤其重要。
示現流的“示現”二字取自“示現神通”之意——意在刀出即現、一擊必殺,不做多餘周旋。
江戶時期,薩摩藩將示現流定為藩內武士必習之技,世代相傳,直至今天。
這個流派最標誌的就是他們的上段攻擊,也就是別府接下來準備打出的這一刀。
他雙腳微分,將木刀緩緩舉過右肩,刀身向上豎起,斜指著身後的夜空。
這是示現流最基礎的“蜻蜓八相構”。
八相構是劍道最基礎的五種架構之一。
但示現流的八相又有點不一樣。
刀身架在肩頭斜向上翹,遠看像一隻停在肩頭的蜻蜓。
再加上他們和敵人對峙時,會讓雙腳小幅上下起伏,如同蜻蜓振翅懸浮——因此得名“蜻蜓八相”。
“蜻蜓八相”之於示現流,相當於“切落”之於北辰一刀流,是一個流派最基礎的本源招式。
別府擺出這個架勢的時候,河灘上的空氣好像被什麼東西往下壓了一下。
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開始在他身上匯聚,一絲一縷地纏上木刀的刀身,像是冬夜裡的呵氣繞著鐵器打轉。
那些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是“劍勢”的具象化。
能把“勢”纏繞到刀上,說明別府已經找到了通往劍豪的鑰匙。
只要朝著這條道路不斷努力,就能把“劍勢”完全包裹,最終斬出自己的劍芒。
別府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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