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需要知道真相!我們需要資源!我們需要活下去的機會!”
不滿和猜忌在陰影中發酵。一些小規模的抗議和衝突開始在生活區爆發,雖然很快被赤瞳重新整合起來、但同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安全部隊鎮壓下去,但那股湧動的暗流,卻讓方舟本就脆弱的社會結構,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伊芙琳和她的管理團隊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她們不僅要維持方舟的基本運轉,規劃逃亡路線,還要分心應對內部日益激化的矛盾。資源配給制被嚴格執行,但分配不公的謠言依舊四起。資訊管制雖然必要,卻進一步加劇了民眾的猜疑和不信任。
在一次緊急召開的高層會議上,氣氛異常沉重。
“民眾的情緒已經快到極限了。” 一位負責民生事務的官員憂心忡忡地說,“生活物資的短缺,加上末日倒計時的壓力,再這樣下去,恐怕等不到‘收割者’到來,我們內部就要先崩潰了。”
“赤瞳將軍的安全部隊報告,近期試圖衝擊核心區域、盜竊物資和艦船的小團體活動明顯增加。” 另一位軍官補充道,“鎮壓只能治標,我們需要給民眾一個希望,哪怕是…虛假的希望。”
伊芙琳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疲憊的臉龐。她何嘗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但真正的希望,又在哪裡?莉亞那邊的研究進展緩慢,那個座標依舊迷霧重重。林風生死不明,克勞德陰魂不散…
“公開部分研究進展。” 伊芙琳最終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淡化‘收割者’的威脅描述,強調座標指向的星域可能存在適宜生存的星球,以及…可能存在對抗‘收割者’的遠古遺產。我們需要一個目標,一個能凝聚人心的‘應許之地’。”
這是一個危險的謊言。如果最終找不到所謂的“應許之地”或“遺產”,那麼崩潰將會來得更加猛烈。但在眼下,這是唯一能暫時維繫文明不自我瓦解的方法。
命令被下達。方舟的官方宣傳渠道開始有選擇性地放出一些經過美化的資訊,描繪座標終點可能存在的“新世界”。效果是有的,騷亂暫時平息了一些,一種麻木的、被引導的希望,取代了部分極端的絕望。
但在這層薄薄的希望面紗之下,絕望的暗流依舊在洶湧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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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納庫深處,殘破的“血牙號”靜靜停泊著,像一頭蟄伏的、傷痕累累的野獸。
赤瞳,這位曾經的星盜女王,此刻正獨自坐在船長椅上,昏暗的燈光勾勒出她略顯孤寂的身影。她那頭標誌性的紅髮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赤色的眼瞳中,不再只有桀驁和野性,更添了幾分深沉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她面前的桌子上,攤放著一些零散的報告,以及…一把沾染了暗紅色血跡、已經有些捲刃的戰術匕首。那是她鎮壓最近一次底層暴動時留下的。她親手處決了幾個煽動搶劫物資倉庫、並試圖引爆能源管道的極端分子。
“不得好死…” 她低聲重複著那句詛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她從不畏懼死亡,在星盜的生涯中,早已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但這種…被自己所要保護(或者說,不得不與之捆綁)的人詛咒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荒謬和寒意。
她想起了自己的故鄉星,那顆被她親手引爆、用以阻擋“金屬瘟疫”的星球。那時的決絕,是為了更大的生存。而現在,這種決絕,似乎正在方舟內部重演。為了維持秩序,為了確保逃亡計劃不被內部動亂破壞,她不得不揮舞屠刀,指向那些同樣恐懼、同樣只想活下去的同胞。
“林風…你這混蛋…” 她喃喃道,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詢問,“你把最難的抉擇,留給了我們啊…”
她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著外面無盡的黑暗虛空。倒計時彷彿就刻在那些遙遠的星辰之上,冰冷地提醒著她所剩無幾的時間。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絕望嗎?是的。但星盜的本能告訴她,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也要從絕境中咬下一塊肉來。她不會像有些人那樣陷入放縱或祈禱,也不會像另一些人那樣在怨恨中沉淪。她會握緊手中的刀,直到最後一刻。為了…她自己,也為了那份對林風(儘管她不願承認)和已逝同伴的、複雜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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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希望與絕望的拉鋸中,無情地流逝。
一年,兩年…
方舟內部的社會如同一個高壓鍋,在伊芙琳團隊勉力維持的秩序和赤瞳鐵腕鎮壓下,艱難地保持著脆弱的平衡。官方宣傳的“應許之地”像是一劑麻醉藥,暫時麻痺了大部分人的神經,讓他們在日復一日的勞作、配給和等待中,苟延殘喘。
莉亞的實驗室取得了一些零星的進展。他們對“座標”的理解加深了一些,確認那確實是一個極不穩定的“維度褶皺”入口,內部環境未知,但蘊含著巨大的能量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創造”特性。他們開始嘗試設計一種特殊的護盾和導航系統,以期在進入那個區域時,能夠存活下來,並可能利用那裡的環境。
但真正的突破,依舊遙遙無期。資源的匱乏,人才的流失(部分頂尖科學家在絕望中選擇了自我了斷或沉淪),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來自倒計時的壓迫感,嚴重阻礙了研究的程序。
而更糟糕的是,來自“收割者”的間接影響,開始顯現。
最初是遠端通訊的異常中斷。隨後,一些位於方舟航線後方的、用於監測的自動化探測器相繼失聯,傳回的最後資料充滿了物理常數紊亂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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