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爭吵愈演愈烈,幾乎要演變成小規模衝突的瞬間,整個主議廳的光線驟然暗淡下去。模擬星空的穹頂中央,那代表“永恆金燈”的太陽模型光芒大盛,一道凝練的、溫暖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光柱,如同舞臺追光,筆直地照射在那張空置的主位上。
光柱中,空間微微扭曲,林風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他沒有穿戴任何華麗的服飾,依舊是那身簡單的作戰常服,但那條散發著溫潤白光的左臂,以及他周身自然散發出的、融合了光之希望與暗之深邃的磅礴氣息,讓他瞬間成為了整個宇宙議廳的唯一焦點。
所有的爭吵、所有的能量波動、所有的精神意念,在這一刻戛然而止。萬族代表,無論其形態如何,感知方式如何,都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存在,並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壓迫感與……吸引力。
林風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異色雙眸緩緩掃過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能量生命還是實體巨獸,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自身躁動的力量。他看到了“光之海洋”使者“曦”的複雜目光,看到了“構造體”代表光學鏡頭般的眼睛中閃爍的冰冷計算,也看到了許多弱小文明代表眼中燃起的希望。
“爭論,是必要的。”林風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代表的意識深處,彷彿直接與它們的靈魂對話,“它幫助我們理解彼此的不同。但無休止的爭論,只會耗盡我們本可用於面對真正威脅的力量和時間。”
他抬起散發著白光的左臂,指向穹頂星圖中那些代表未知暗區的黑暗。“我們聚集於此,並非因為我們都熱愛和平——或許有些文明更崇尚征服;也並非因為我們彼此信任——信任需要時間的積累。我們聚集於此,是因為我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意識到了,在這浩瀚的宇宙中,存在著個體文明無法獨自面對的黑暗與危險。”
“‘收割者’或許暫時退去,但誰能保證,宇宙的暗處,沒有其他類似的、甚至更可怕的威脅在蟄伏?誰能保證,我們自身文明的不斷發展,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觸碰到某個我們無法承受的禁忌?”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宇宙塵埃,灑落在每一個代表的心頭,喚起了它們各自文明歷史中可能存在的、對深空恐懼的記憶。
“這個‘銀河文明聯合體’,”林風繼續說道,語氣斬釘截鐵,“它不是某個文明統治他人的工具,也不是弱者乞求庇護的避難所。它應該是一個……契約,一個承諾。承諾我們這些形態各異、理念不同的文明,在面臨足以毀滅我們一切的共同威脅時,能夠放下成見,並肩作戰。承諾我們在平時的交往中,遵守最基本的、不互相毀滅的底線。”
“至於席位、投票權、資源分配……這些細節固然重要,但它們不應該成為阻礙這個契約達成的絆腳石。”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我提議,成立一個常任理事會,由包括人類文明在內的數個核心文明組成,負責聯合體的日常運作與緊急事務決策。同時,設立一個全體代表議會,確保每一個成員文明都有發聲的權利。具體的權力制衡與議事規則,可以在聯合體成立後,由第一屆全體會議詳細制定。”
“而地球,”林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作為此次會議的發起地,作為‘永恆金燈’的所在,作為我——‘持火之人’的故鄉,將作為銀河文明聯合體的永久首都。這不是請求,而是事實。人類文明,將肩負起維護首都安全、保障聯合體基本秩序的責任。”
他停頓了一下,左臂的光暈驟然變得強烈,一股混合了希望與毀滅、創造與終結的複雜法則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雖未攻擊任何人,卻讓所有代表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其中蘊含的、足以輕易覆滅星辰的恐怖力量。
“當然,”林風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若有文明認為,可以憑藉武力挑戰這一事實,或者試圖破壞聯合體的根本原則……我,林風,以及我所代表的人類文明,將會讓其明白,為何‘永恆金燈’能夠在這片黑暗的宇宙中長明不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威逼與利誘,恐懼與希望,現實的需求與未來的願景,被林風以最直接的方式糅合在一起,擺在了所有文明代表面前。他給出了一個框架,一個看似霸道、卻又留下充分協商空間的框架。更重要的是,他展現了足以支撐這個框架的絕對力量。
良久,“光之海洋”的使者“曦”首先發出了柔和的精神波動:“‘持火之人’所言,觸及本質。光之海洋,認可地球作為聯合之基,認可人類文明在理事會中的核心地位。我們願意在此框架下,參與後續細則的商討。”
有了第一個帶頭者,其他文明也陸續開始表態。
“構造體”文明在經過短暫的計算後,發出了合成的電子音:“基於風險與收益評估,邏輯核心透過。構造體文明同意。”
“地母之子”的古老樹人發出低沉的轟鳴:“生命的延續高於形式的爭執。地母之子,附議。”
“虹彩漫遊者”、“共鳴水晶氏族”……越來越多的重要文明表示了原則上的同意。
那些原本爭吵不休的小型文明,在感受到林風展現的力量和聽到他關於“全體代表議會”的承諾後,也意識到這或許是它們能在強族環伺下獲得一定保障的最好機會,紛紛選擇了支援。
反對的聲音並非沒有,但在那絕對的力量威懾和大多數文明的共識面前,顯得微乎其微,很快便被淹沒。
伊芙琳適時地接過話頭,開始引導會議進入具體章程的起草階段。這一次,爭吵雖然依舊存在,但各方都明顯剋制了許多,並且是在林風設定的基本框架內進行爭論。
林風沒有繼續留在主議廳。他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光柱中,回到了觀察室。他知道,最艱難的一步已經邁出。接下來的扯皮和細節博弈,是伊芙琳和外交團隊的戰場。
“成功了……至少,初步成功了。”莉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林風望著主議廳中逐漸步入正軌的討論,異色的眼眸中卻沒有任何輕鬆。“這只是開始,莉亞。”他低聲道,“將如此多迥異的文明捆綁在一起,如同在懸崖邊行走。利益、猜忌、陰謀……永遠不會消失。聯合體的成立,不是矛盾的終結,而是更高層次博弈的開始。”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那溫潤的白光。“我們必須儘快讓人類文明真正強大起來,不僅僅是依靠我個人的力量。科技、經濟、軍事、文化……我們需要在各個方面,都配得上‘銀河首都’的地位。否則,今日之以力懾服,他日必遭反噬。”
就在此時,零號的警示資訊傳入他的腦海:“檢測到異常空間波動,來源……木星軌道,‘文明墓碑’區域。波動特徵與已知任何與會文明不符。同時,在與會代表中,檢測到針對您的、極其隱晦的惡意資訊流,源頭多重加密,無法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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