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使用麻醉——任何外來化學物質都可能干擾他與深紅彗星之間那種殘酷而直接的連結。手術刀劃開頭皮、露出銀白色顱骨時，他咬緊了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植入共鳴接收器。”主刀醫生冷靜地操作著機械臂，將一枚米粒大小的晶體晶片嵌入卡蘭大腦皮層下的特定區域，“這會與莉亞博士安裝的增幅器無線連線。理論上，林星傳來的波動會先經過這個接收器的‘翻譯’，轉化為你的神經訊號能理解的形式。”
“什麼形式？”卡蘭從牙縫裡擠出問題。
“痛苦。”醫生直言不諱，“但是一種……有意義的痛苦。你習慣的痛是混沌的、毀滅性的，而這種痛會帶有方向性。就像在黑暗中有人點燃了一盞燈，燈本身也會灼傷眼睛，但至少你能看清該往哪走。”
卡蘭似懂非懂，但沒再追問。當接收器就位、神經末梢開始與晶片建立連線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受席捲了他。
那確實是痛，但與以往所有痛苦都不同。以往的痛像是無數把鈍刀在同時切割他的意識，混亂而無目的。而現在，這股新的痛感卻有著清晰的輪廓——它溫暖得灼人，像有人把一顆微縮的太陽塞進了他的大腦，光芒所及之處，那些被規則灼傷的神經區域竟開始輕微震顫。
“共鳴測試開始。”莉亞的聲音從手術室揚聲器傳來，“林星，釋放基礎波動。”
遙遠的共鳴室內，林星深吸一口氣，將血脈中湧動的暖意導向淚晶。淡藍色光芒大盛。
卡蘭的身體猛地繃直。
他看見了幻象——不，不是看見，是直接“感受”到了。那是一個銀白色機甲在星空中轉身，晶體左手張開，掌心向上，彷彿在託舉什麼無形之物。機甲的面部裝甲透明瞭一瞬，露出駕駛艙內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回頭，視線穿過時空，與卡蘭“對視”。
溫暖、堅定、疲憊卻不肯放棄的守護意志，如同海嘯般沖垮了卡蘭的意識防線。
“強度過高！”醫生驚呼，“他的生命體徵——”
“降下來！”莉亞下令，“林星，收回70%輸出！”
幻象消退，卡蘭癱在手術檯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身下的無菌布。但奇異地，他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那些被神使的秩序威壓灼傷的神經區域，在剛才那股溫暖痛感的沖刷下，似乎被“消毒”了。痛楚仍在，但不再有那種冰冷的、令人瘋狂的僵硬感。
“有意思。”卡蘭嘶啞地笑了，“那種痛……會讓我想活下去。和我自己的痛不一樣。”
醫生和助手面面相覷，無法理解這個重傷員的邏輯。
“準備完成。”莉亞最終宣佈，聲音帶著疲憊與一絲希望，“深紅彗星改裝完畢，共鳴連結穩定。我們有三小時準備時間，然後前往守望者星門。”
倒計時在全息屏上跳動：03:12:18。
神使的最後通牒，還剩不到九小時。
守望者星門並非天然形成的蟲洞，而是艾瑞斯文明巔峰時期建造的巨型人造結構。兩道長度超過三百公里的弧形金屬環在虛空中相對旋轉，環心處穩定維持著一個湛藍色的躍遷視窗。平時，這裡是商船與艦隊往來的要道；此刻，卻成為了決戰的戰場。
“星環王座”的剩餘艦隊在星門外圍組成防禦陣列。戰艦數量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許多艦船還帶著未修復的傷痕，但陣列整齊，炮口統一指向深空中的某個座標點。
那裡，教團的大軍正在集結。
數以千計的灰色戰艦從次元褶皺中緩緩駛出，艦身佈滿扭曲的符文與褻瀆的雕刻。它們不像正規艦隊那樣排列陣型，而是混亂地簇擁在一起，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在艦群中央，銀白色的神使靜靜懸浮，蔚藍的眼部光芒恆定不變，彷彿一顆冷酷的星辰。
“敵方數量超過我方四倍。”艦隊指揮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努力保持鎮定，“但陣型混亂，缺乏協同。主要威脅仍然是神使個體。”
伊芙琳站在“星環王座”的主艦橋上，透過觀察窗凝視著遠處的銀色光點。她手中握著林風留下的那柄劍，指節微微發白。
“深紅彗星就位了嗎？”
“已抵達預定出擊位置。”莉亞回答，“卡蘭的生命體徵……不穩定，但意識清醒。共鳴連結測試正常。”
“林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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