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概念陷阱’。”託姆睜開眼睛，眼中還殘留著觀測恆星靈覺波動的微光，“在林焰透過‘星錨’共鳴鎖定它的瞬間，在‘潛水艇’的拘束單元內，用共鳴訊號快速重構一個臨時的、與‘餘燼’內在規則同頻甚至互補的‘概念環境’，誘使它‘流入’這個環境，並被暫時困住。”
“理論可行，但實現如同在針尖上建造一座符合目標靈魂居住的宮殿——而且必須在零點幾秒內完成。”另一位專家搖頭，“重構所需的概念資訊精度、共鳴強度、以及拘束單元的瞬間響應速度，要求都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尤其這個‘重構’動作，完全依賴林焰的意識操控。”
“這是唯一的辦法。”託姆看向模型中央那個模擬的“餘燼”光點，“我們需要設計一套最精簡、最堅固的‘概念陷阱’框架，預載在拘束單元中。林焰的任務，是在接觸瞬間，像用最精確的鑰匙開鎖一樣，注入最後那一點決定性的、與目標即時匹配的‘共鳴金鑰’，啟用並完成陷阱。而我……”他頓了頓，“我的靈覺會盡可能包裹林焰的意識，作為緩衝，防止他在那瞬間被‘餘燼’蘊含的龐大規則資訊沖垮。”
模型開始執行模擬。虛擬的“餘燼”光點靠近預設的陷阱框架，林焰的意識訊號接入，“鑰匙”注入……陷阱結構瞬間亮起，試圖包裹光點。十次模擬，失敗了七次，兩次部分成功但隨後崩潰，只有一次達到了理論上的“穩定拘束”狀態，持續時間……模擬預測為現即時間3.4秒。
“3.4秒……”託姆深吸一口氣，“從完成拘束，到‘潛水艇’返回‘歸焰’對接，我們有預案時間視窗4.1秒。夠了，但又太極限了。”
“潛水艇”完工那天，像一個畸形的銀色胚胎，靜靜懸掛在“方舟”號的主機庫改裝架上。它表面流轉著冷卻後的金屬啞光，內裡卻預置著足以撕裂常規空間結構的偏轉場能量。
也就在同一刻，“探針”的規則網格，開始了新一輪的“測試”。
沒有預警，艦體猛地一震，重力模擬系統發出尖銳的失調警報。走廊的燈光瞬間變成暗紅色，隨即又恢復正常，但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電離後的怪異氣味。
“報告！遭受不明規則衝擊！艦體結構應力指數異常上升，部分非關鍵區域出現微觀材料疲勞！”薩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帶著緊繃。
“衝擊模式分析！”雷諾茲喝道。
“無法完全解析！類似……空間結構剛度被區域性臨時‘修改’，導致艦體自身質量產生了異常內應力！”艾瑪的回應快速，“衝擊正在減弱，但預測此類‘測試’將間歇性發生，且強度可能遞增。”
“它們在逼我們，或者……在好奇我們的‘韌性’。”莉亞盯著外部感測器傳回的、那片籠罩一切的、微微波動的規則網格，“我們沒有時間了。”
“最終視窗計算完成。”艾瑪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小組的注意力拉回，“綜合所有觀測資料、模型推演、靈覺預兆及林焰共鳴校準，目標恆星下一次可能產生‘星核餘燼’的活動視窗，位於標準時間16小時7分鐘後。視窗期持續時間：4.7秒。錯過此次視窗，下一次類似條件的活動，預測將在47個標準日後，而‘方舟’號在當前規則衝擊測試強度遞增模型下，預計堅持時間不足30小時。”
16小時。4.7秒。唯一的希望，窄如髮絲。
林焰被從模擬艙中喚出。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深處有一種灼燒般的光芒在跳動，額角的疤痕像是嵌入了微型的恆星，持續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光暈。
雷諾茲和薩拉站在他面前。雷諾茲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薩拉仔細檢查了他的生理監測資料，確認沒有不可逆的損傷，然後直視他的眼睛：“最後確認，志願執行此次任務。你知道所有已知風險。”
“我知道。”林焰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平穩。
莉亞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份最後的風險評估摘要。“還有一些‘未知’風險，必須告知你。”她調出資料，“深度共鳴狀態下，尤其是在恆星內部那種極端規則環境，‘星錨’本身可能發生我們無法預測的異變。它可能過度抽取你的意識，可能被恆星規則反向汙染，甚至可能……與‘星核餘燼’或恆星本身產生某種我們不希望看到的深層耦合。最壞的情況，你的意識可能無法從共鳴中脫離，或者，‘星錨’的某些被封存的危險特性被啟用。”
林焰沉默了幾秒，看向窗外那顆佔據了小半個視野的、熊熊燃燒的恆星。“從戴上它那天起，風險就一直是未知的。”他摸了摸額角的疤痕，“但這是唯一的路。我準備好了。”
最後的整備在壓抑的寂靜中進行。林焰穿上特製的抗荷/維生內甲，進行最後一次與“潛水艇”拘束單元的意識連結測試。託姆將幾塊溫潤的爍石水晶放在他身邊，佈設了一個小小的靈覺穩定陣。
“我會一直連線著你，”託姆說，“就像一根保險繩。如果感覺要被沖走，試著抓住我的靈覺訊號。”
“歸焰”機甲完成了最終改裝。它的背部加裝了特製的掛載與投送機構，那艘銀灰色的“潛水艇”如同背在身後的棺槨，流線型的輪廓在機庫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時間還剩一小時。
林焰站在“歸焰”駕駛艙下方，最後看了一眼集結在機庫的眾人——莉亞堅毅緊繃的臉，凱爾和艾莉森佈滿血絲卻仍緊盯資料板的眼睛，託姆閉目凝神的沉靜，雷諾茲抱臂而立的如山姿態，薩拉眼中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抬手，向所有人行了一個簡潔的艦員禮。然後轉身，攀入駕駛艙。
艙門合攏，內部照明轉為幽藍。神經接駁系統自動延伸，與他的作戰服介面連線。“星錨”的共鳴低語在意識深處變得清晰，那些規則的碎片與迴響似乎也平靜下來，等待著最終的爆發。
“‘歸焰’系統自檢完成。‘潛水艇’連結正常。共鳴通道穩定。”艾瑪的聲音在艙內響起。
“方舟”號艦體再次劇烈震動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紅色的警報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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