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和醫療團隊已經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們面對的,可能是一段需要重新載體的意識資料,甚至可能只是一段無法解讀的規則殘響。
收容艙被連線上最先進的神經意識介面裝置和規則分析儀。薩拉親自操作,將穩定場緩緩調整,嘗試與內部那團光影建立低強度的接觸。
儀器螢幕上,開始出現雜亂的波形和難以理解的資料碎片。
“嘗試注入低強度神經模擬訊號……無明確反饋。”
“規則層面接觸……檢測到極其微弱的主動‘識別’反應!反應模式……與林焰過往的神經特徵有殘存相似性!”一名醫療官驚呼。
“加強穩定場輸出,嘗試構建一個臨時的、簡化的‘意識投影環境’。”薩拉下令,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使用我們之前備份的林焰基礎神經圖譜作為框架引導。”
複雜的裝置開始運作。幾分鐘後,在一個專門的全息投影區域,一片雪花般的噪點開始凝聚,逐漸形成了一個極其模糊、不斷閃爍、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掉的人形虛影。虛影的輪廓勉強能看出是林焰,但細節全無,只有額頭位置,一點幽藍的光穩定地亮著。
虛影微微動了一下,似乎“看”向了周圍。
一個微弱、失真、彷彿從極遙遠深淵傳來、又夾雜著規則噪聲雜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揚聲器中響起:
“……成……功……了……嗎……餘燼……”
簡單的幾個詞,卻讓醫療區內,所有緊繃著神經的人瞬間紅了眼眶。
“成功了!林焰!‘星核餘燼’成功回收了!”薩拉大聲回應,儘管她知道對方的意識可能無法完全理解,“你能聽到我嗎?你的狀態很不穩定,我們需要立刻對你進行意識穩固和……可能的重建。”
虛影似乎又晃動了一下,聲音更加微弱:“……冷……好……累……”
說完這幾個詞,全息虛影劇烈閃爍了幾下,驟然消散。儀器顯示,那團收容的光影陷入了極度沉寂狀態,但核心的“星錨”關聯波動依然存在,只是變得異常微弱和緩慢。
“意識活動陷入深層休眠或自我保護性封閉。”薩拉快速分析著資料,“他的意識受損極其嚴重,大量記憶和人格關聯可能破碎或丟失。更麻煩的是,他的意識現在與‘星錨’以及某種恆星規則烙印深度糾纏,我們缺乏安全分離和重構的經驗。”
“但他還在。”託姆不知何時來到了醫療區門口,靠在門框上,臉色疲憊卻帶著光,“意識的核心還在,還能回應。這就夠了。剩下的,我們想辦法。”
訊息傳遍全艦。
悲傷並未完全散去,但一種劫後餘生、混雜著無盡敬佩與震撼的情緒,如同靜默的浪潮,席捲了每一個人。
他們成功了。以一艘特種採集船徹底熔燬、一位船員陷入生死未卜的深度意識重傷為代價,他們從恆星的煉獄中,帶回了那縷渺茫的“火種之源”。
三天後。
“方舟”號依舊在“探針”的規則網格籠罩下,間歇性的規則衝擊測試仍在繼續,但強度似乎暫時穩定在一個“方舟”號能夠承受的閾值附近,彷彿那個高等文明在觀察他們這次瘋狂行動的結果。
經過初步分析和極其小心的取樣(在高度遮蔽環境下,由自動化裝置操作),爍石帝國的專家和“方舟”號的科學家們確認,帶回的“星核餘燼”是真實的,而且其純度和規則完整性超出了最樂觀的預期。
它被正式命名為“恆星火種源質”。
在簡短的、氣氛肅穆的儀式上,莉亞代表聯合團隊,向全體成員通報了任務結果和損失。
“……林焰工程師以無比的勇氣、堅定的意志和卓越的技術,完成了這項被喻為‘火中取栗’的不可能任務。他帶回了我們文明延續的關鍵火種,自己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目前,他的意識正在薩拉醫生領導的醫療團隊全力救治下,進行艱難的重建與恢復。他的犧牲與奉獻,將永遠被銘記。”
她沒有使用更多的溢美之詞,但“火種英雄”這個稱呼,卻不脛而走,從工程區到科研艙,從艦橋到生活區,被每一個知情者低聲傳頌。
凱爾和艾莉森帶著工程團隊,開始利用“恆星火種源質”進行“概念共鳴淨化陣列”的第一次實質性測試模擬。託姆和爍石靈覺者們則嘗試與那微量的源質建立靈覺連線,探尋其對規則汙染的淨化機理。
醫療區內,薩拉的團隊日夜不休。他們利用神經重塑技術、規則療法(借鑑了爍石帝國一些古老秘法和“方舟”號資料庫中對高等意識體的研究資料)以及託姆的靈覺輔助,小心翼翼地嘗試修復和喚醒林焰那沉寂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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