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驚瀾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泥塑,汗水與灰塵黏膩地貼合在皮膚上,每一次喘息都像在吞嚥刀片。廟外,黑蛟那令人心悸的長嘯餘波似乎仍在山林間迴盪,攪動著深夜不安的空氣。
暫時的安全並未帶來絲毫鬆懈,反而像一根繃得更緊的弦。那三個不速之客雖被驚走,但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去而復返?而更直接、更恐怖的威脅,已然來自那座發出嘯聲的書堂山。
她側耳傾聽,除了風聲和偶爾的蟲鳴,似乎並無異樣。但那股無形的、暴虐的威壓,卻彷彿籠罩四野,使得破廟這方寸之地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嗬……”身旁,君墨軒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不同於之前痛苦呻吟的抽氣聲。
未驚瀾猛地轉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只見君墨軒心口那瘋狂閃爍的熒光已然徹底黯淡下去,皮膚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也近乎消失。紫蘊滌邪丹形成的紫色光暈雖也淡薄了許多,卻依舊穩定地籠罩著他的心脈區域,那“滋滋”的異響停止了,最後一絲腥臭的黑煙嫋嫋散去,融於空氣中。
他身體的劇烈顫抖平息了,轉為一種深度虛弱下的輕微戰慄。緊蹙的眉宇間,那抹盤踞的黑氣淡得幾乎看不見,雖然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卻不再是那種透著死寂與邪異的窒息的平靜。
紫蘊滌邪丹……成功了?
巨大的希望如同暖流衝撞著未驚瀾近乎凍結的神經,但她不敢完全確信。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指尖輕顫地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卻溫熱的氣流拂過指尖。
再輕輕搭上他頸側的脈搏。跳動雖然虛浮無力,時快時慢,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不再有那種詭異的間歇性停滯或狂躁的搏動。
是真的!那異域的邪毒,真的被壓制住了,甚至可能被清除了大半!
懸在心口的巨石彷彿瞬間挪開,未驚瀾幾乎要癱軟下去。她仰起頭,靠著泥塑,閉上眼,任由兩行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混著血跡與塵土,留下灼熱的痕跡。
清商子前輩……多謝……
她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感激之情洶湧澎湃。
然而,喜悅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現實的冰冷立刻將她重新包裹。君墨軒的命暫時保住了,但他元氣大傷,極度虛弱,完全失去了意識。而她自己,歸元守心丹的藥效正在加速消退,焚玉訣的反噬之力如同甦醒的兇獸,開始更猛烈地衝擊她千瘡百孔的經脈,四肢百骸的劇痛浪潮般陣陣襲來,意識又開始模糊搖曳。
他們兩人,此刻都是任人宰割的狀態。
而外界,危機四伏。
“沙沙……沙……”
就在這時,一陣極不尋常的聲音隱隱傳來。
不是風聲,不是落葉。那是一種沉重的、溼漉漉的摩擦聲,伴隨著某種令人牙酸的、細微的鱗片刮過岩石的聲響。由遠及近,緩慢,卻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氣陡然濃烈起來,不再是之前邪毒的腥臭,而是帶著水汽、淤泥和純粹野蠻獵食者的血腥氣息。
未驚瀾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她猛地睜大眼睛,透過泥塑與牆壁之間的縫隙,死死望向破廟那扇洞開的、歪斜的大門。
月光下,門外遠處的山林剪影變得模糊扭曲。一個龐大無比的黑影,正緩緩地、以一種近乎優雅卻無比恐怖的姿態,滑過林地,朝著破廟的方向而來!
它經過的地方,樹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輕易地擠開或壓彎。
未驚瀾甚至能看到那黑影之上,偶爾反射出的冰冷月華的幽光——那是巨大鱗片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