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血狂身旁的幾名血刀門弟子，修為稍弱者，竟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腳步微滯。
厲血狂本人眼神卻更加灼熱。他非但沒有被這股劍意逼退，反而向前跨了半步，嘴角的笑意愈發張揚。
“有意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拖長的慵懶，目光從千葉凜臉上緩緩移向她手中的劍，“劍未出鞘，意已傷人。姑娘這手劍道，在下在南疆，從未見過。不知……師承何處？”
言語看似客氣，骨子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盤問。
千葉凜依舊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回答。她似乎只是在等待——等對方踏過那無形的界限，等劍鞘與劍刃摩擦的瞬間。
空氣彷彿凝滯。
“厲公子。”君墨軒適時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等不過是萬寶閣尋常客人，來此交易些許雜物，並無意引人注目。若有失禮之處，君某在此賠過。敢問公子，有何指教？”
他說話間，並未刻意釋放綠綺境六階的威壓。這大廳之中強者眾多，過度張揚反而不美。但他只是從容往千葉凜身側站定，那股歷經生死、斬破虛妄的沉凝氣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將厲血狂肆無忌憚的目光，不著痕跡地隔絕在外。
厲血狂終於將視線從千葉凜身上移開，落在君墨軒臉上。他的目光帶著審視，帶著玩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厲血狂雖然跋扈，卻並非蠢貨。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相仿的青衣男子，氣息沉穩內斂，面對他血刀門少門主的公然靠近，神色未有絲毫波瀾，甚至連心跳頻率都沒變過。這種人，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愣頭青，要麼是真正見過大場面、不懼他父輩威名的硬茬子。
而能擁有那般劍意的女子甘願並肩而立的人，絕不可能是前者。
“指教？談不上。”厲血狂哈哈一笑，竟將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姿態收斂了幾分，只是眼中的志在必得並未消散，“本公子只是見獵心喜，想結識幾位……面生的朋友罷了。南疆之地，外來修士可不多見，尤其是像二位這般……氣度不凡的。”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過君墨軒腳邊那隻安靜伏臥的黑犬。
踏雪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任何威脅性的低吼。它只是安靜地蹲坐在君墨軒腿側，琥珀色的眸子平靜地與厲血狂對視。那雙眼睛太過澄澈，澄澈到幾乎能映出人影，卻也澄澈到——沒有絲毫對強者的畏懼，甚至沒有絲毫對“人”該有的情緒波動。那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如同山巔的猛獸俯瞰闖入領地的豺狼。
厲血狂心中莫名一突。他自幼與妖獸打交道，對危險的本能遠超常人。這隻黑犬……不對勁。
但他不會承認自己竟被一隻畜生的目光看得發毛。
“三日後的拍賣會，本公子也會參加。”厲血狂將視線從踏雪身上移開，重新落回千葉凜，嘴角勾起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弧度，“屆時，希望能與姑娘……好、好、交、流。”
最後四個字，他一字一頓，咬得極重，意味深長。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手下大步走向大廳深處的貴賓通道，顯然也是來萬寶閣有正事要辦。
他身後，數名血刀門弟子與君墨軒三人擦身而過時，其中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目光在君墨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不像厲血狂那般輕佻張揚，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平估獵物般的冰冷。
君墨軒平靜回視，目送他們消失在貴賓通道的陣法光門之後。
周圍凝滯的空氣，這才緩緩流動起來。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夾雜著“那幾人是誰”、“敢跟厲少門主對眼神”、“怕是要倒黴了”之類的議論。
“走吧。”君墨軒低聲道。
千葉凜微微頷首，將“寂滅”劍重新抱回懷中，那層無形的寒意悄然收斂。踏雪也站起身，抖了抖毛髮，神態平靜，彷彿剛才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偶遇。
三人離開大廳，在迴廊中穿行。
“他還會來。”千葉凜忽然開口，語氣平淡，不是在提問。
“嗯。”君墨軒應了一聲。
千葉凜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君墨軒知道她知道——有些麻煩躲不掉，那就只有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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