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光芒消散時，三人已回到黑水城西那間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
鋪主老者依舊沉默寡言，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便退回了前鋪。君墨軒三人穿過院落，重新踏入黑水城的街道。
午後陽光正好，街道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交織成一片喧囂的市井畫卷。與幽谷的靜謐清幽截然不同，這裡的煙火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恍惚間覺得，那些雷澤的血戰、天荒死域的絕境、幽谷的秘談，都像是上輩子的事。
未雲裳走在君墨軒身側，腳步有些慢。她剛剛甦醒，身體雖無礙，但沉睡太久，肌肉尚需適應。踏雪乖巧地放慢腳步，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手，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身邊。
君墨軒注意到，未雲裳的目光不時飄向街邊的攤位、往來的行人，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好奇？陌生？還是……懷念？
“雲裳？”他輕聲喚道。
未雲裳回過神，看向他，眼中那層冰霧似乎又淡了幾分：“嗯？”
“在想什麼？”
未雲裳沉默片刻，輕聲道：“在想……銅官窯。”雖然從銅官窯出來沒有多久，但是好像過去了很多年。
君墨軒腳步微頓。
銅官窯。那個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那個有著唐城專案、有著歐陽墨笙、而跟他們一起出來的好友曾憲理、胡凌薇、虞淵靜在松前城的滅金建國戰鬥之後，去尋找治療神魂傷勢的藥物，至今沒有聯絡。
而跟他們一起出來的長輩，妙法大師和前往支援他們的林清玄，已經長眠在異國的土地上。
那段記憶，對君墨軒而言，並不遙遠。自從踏上修煉之路，經歷了雷澤、天荒死域、幽谷，那些前塵往事依然歷歷在目。
“想他們了？”君墨軒問。
未雲裳微微點頭：“歐陽墨笙應該還在管專案吧，銅官窯的金家把我們的銅官窯唐城專案霍霍成什麼樣子？上次胡凌薇和虞淵靜，曾憲理離開的時候，說是去找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們……會不會以為我已經……”
她沒有說完，但君墨軒明白。
他們在松前城離開的時候，就是為了給未雲裳找到治療神魂傷勢的藥物。而歐陽墨笙在國內管理銅官窯專案，實際卻不是最大股東，所以也左右不了金家。
時間過去這麼久，他們或許早已絕望，或許仍在尋找，或許……已經接受了那個最壞的結局。
“等這邊的事完了，我們回去。”君墨軒握住她的手，“一起回去。”
未雲裳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溫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猶豫。
“墨軒，”她輕聲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回去之後，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未雲裳了。他們……還會認我嗎？”
君墨軒沉默了一瞬，握緊她的手：“雲裳，你還是你。不管你的修為怎麼變，體質怎麼變，甚至……心怎麼變，你都是你。曾憲理找藥是為了你，胡凌薇和虞淵靜幫你也是為了你。只要你回去，他們就會認你。”
未雲裳垂下眼眸，沒有接話。
踏雪似乎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低嗚一聲，用腦袋用力拱了拱她的手。那力道之大，差點把她拱得一個趔趄。
未雲裳被它逗得唇角微微彎起，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
君墨軒看著她那抹笑，心中稍安。
那笑容雖淡，卻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