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天色從暗變成了全黑，只有車燈的光柱和遠處地平線上一抹若隱若現的暗藍色微光——那是北極光，被暴風雪遮住了大半，只露出最亮的一角，像一塊被撕破的綠色綢緞。
英格麗德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停了下來。她站在一片開闊的雪地上，周圍沒有任何建築物——沒有房子，沒有帳篷，連一棵樹都沒有。千鳥飛絕，萬徑蹤滅，只有風捲起雪粒打在臉上。
君墨軒停下車，走到她身邊。
“在哪？”
英格麗德指了指腳下。
“下面？”
她點頭。
青竹從後面走過來，蹲下來，將手掌貼在雪地上。她的摺扇插在雪中，扇面朝上，很快積了一層雪。
“地脈匯聚點。”青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比麻潭山下的地脈濃度高三倍。乾天壺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至少兩百米。但氣息很穩定，沒有被擾動過。”
“怎麼下去？”君墨軒問。
英格麗德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枚小小的銀質吊墜——不是普通的吊墜，而是一枚形制古老的鑰匙，鑰匙頭部是一個圓環，圓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將鑰匙遞給君墨軒。
“入口在三公里外。”她說，“跟我來。”
她轉身繼續向西北方向走。君墨軒握著那枚銀鑰匙，感覺到一絲冰冷的、像北極風一樣的靈力從鑰匙傳入掌心。不是惡意的冰冷，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清寒，像千年冰川深處的冰芯，冷到極致反而不再刺痛，只剩下一種透明的、近乎神聖的寧靜。
所有人跟在英格麗德身後，在暴風雪中艱難地跋涉。踏雪走在未雲裳腳邊，鼻子貼著雪面，追蹤著英格麗德的腳印。它的毛已經被雪浸溼了，貼在身體上，看起來瘦了一圈。
三公里，在暴風雪中走了將近兩小時。紫霆摔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伊藤結衣拉起來。最後一次她摔得最重，膝蓋磕在一塊埋在雪下的石頭上，痛得齜牙咧嘴，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叫出聲。她只是蹲在地上，捂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千葉凜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寂滅”劍從裹布中拔出，劍尖垂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溝痕。她不是怕迷路——她是在用這種方法測量行走的距離，同時也在防禦。雪地下的冰層可能藏著什麼，她的劍尖能感覺到任何異常的震動。
終於，英格麗德在一處低矮的、被雪覆蓋的岩石前停了下來。岩石不大，只有一張圓桌大小，從雪地中拱起，像一頭在地下沉睡的巨獸露出的背脊。
英格麗德跪下來，用手掃去岩石上的積雪。岩石表面露了出來——不是天然的花崗岩，而是一塊被人為磨平的巨石，表面刻滿了符文。符文與君墨軒在麻潭山、雷澤、銅官窯見過的那些符文屬於同一體系，但更古老，線條更簡潔，像是最初的母本。
君墨軒蹲下來，將銀鑰匙插入巨石中央的一個圓形凹槽中。鑰匙嚴絲合縫。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鑰匙。
銀鑰匙發出淡藍色的光。
光芒從鑰匙沿著巨石的符文向外擴散，像水銀瀉地，迅速佈滿了整塊巨石。巨石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鳴，像遠古巨獸的嘆息。然後，巨石從中間裂開——不是炸裂，而是像兩扇門一樣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有石階，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從洞裡湧出一股氣流，冰冷但不刺骨，帶著一種古老的、乾燥的氣息，像千年古墓中被封存的空氣。
君墨軒第一個走下了石階。未雲裳跟在後面，巽風壺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石階。千葉凜第三個，劍尖的光芒在洞壁上投下搖曳的藍白色光影。青竹、紫霆、伊藤結衣、踏雪魚貫而入。英格麗德最後一個下來，她站在洞口邊，抬頭看了一眼暴風雪中的天空，然後轉身，走下石階。
巨石在她身後合攏，將暴風雪隔絕在外面。
洞裡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石壁上回響。石階很長，君墨軒數了數，大約兩百級，每十級有一個轉彎，呈螺旋狀向下延伸。洞壁上刻滿了符文，與巨石上的符文一致，在巽風壺和“寂滅”劍的光芒映照下，像一條條流動的銀藍色河流。
當他們到達底部時，君墨軒看到了乾天壺。
它懸浮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的中央，溶洞的直徑目測超過五十米，高度無法估量——巽風壺的光芒照不到溶洞的頂部。乾天壺的形態與其他先天八壺不同：它不是一枚壺，而是一對。兩枚獨立的、形制相同的壺，一左一右，懸浮在同一高度，相距約三米。它們的顏色是冰藍色的，表面沒有裂紋，沒有紋路，光滑得像一面冰鏡。但在他走近時，冰藍色的表面上浮現出紋路——不是風、水、山、火那種具體的圖案，而是星辰。無數細小的光點分佈在壺身表面，像微縮的星空，在緩慢地旋轉。
乾天壺——天。星辰、蒼穹、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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