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從局裡調來的裝備送到了。三隻黑色的金屬箱，每隻箱子都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驗證才能開啟。歐陽墨笙蹲在院子裡開啟第一隻箱子，裡面是整整齊齊碼放的符籙——硃砂繪製的，符紙是上好的黃表紙，每一張都壓在透明的防潮袋中。青竹走過來拿起一袋，拆開，用指甲颳了刮符紙上的硃砂紋路，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點了點頭。“霍局長下了血本。這些符籙是局裡最後一批庫存，清商子離開以前親手繪製的。每一張都相當於清商子全力一擊。用一張少一張。”
第二隻箱子開啟，裡面是十二枚符文子彈，黃銅彈殼，彈頭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曾憲理拿起一列舉到眼前，用手指摸了摸彈頭上的符文。“能打穿什麼？”
在靈力匱乏的時候，現代的科技，也在研究，有時候普通人擁有一件武器，也可能與修武，修真之人對抗。當然這種對抗，只是建立在出其不意，修真的人一旦有了防備，高科技的東西就不好用了。
青竹看了一眼：“靈力護盾。綠綺境以下修士的護盾一槍洞穿。金錡暗山的修為被血符打落到綠綺境，正好能打穿。”
第三隻箱子最小，只有鞋盒大。歐陽墨笙開啟卡扣，箱蓋彈開，裡面鋪著黑色的海綿襯墊，襯墊上嵌著一枚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內部有一團銀白色的液體在緩慢流動，像被封印在玻璃中的水銀。
“靈力感應地雷？”紫霆不在，沒人猜這是什麼。
青竹的摺扇停止了搖動。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水晶球，舉到眼前。銀白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中，將她的眼睛照得像兩顆銀色的星星。“這不是武器。這是陣眼。”她放下水晶球，轉向君墨軒，“未雲裳天魂補齊之後，先天八壺會與她的天魂連線。那時候你的丹田中的八種靈力就不再是你一個人的了，它們會透過未雲裳與後天八壺共鳴。這個陣眼可以將你丹田中的靈力引匯出來，在銅官窯上空佈下一道臨時的結界。結界之內，金錡暗山無法利用暗山會的任何遠端手段干擾未雲裳的甦醒。”
君墨軒將水晶球從箱中取出，託在掌心中。銀白色的液體在水晶球內部緩緩流動，隨著他的心跳微微脈動。他將水晶球收入懷中，與八枚先天壺和那枚黑色玉簡併排放置。離火壺微微發燙，像是認識這位新來的鄰居。
凌晨兩點，走廊裡的日光燈又閃了一下。君墨軒坐在靜室門口的摺疊椅上，手中握著離火壺。八枚先天壺在布袋中微微脈動，與門內巽風壺的脈動同頻共振。他的丹田中，透明的光已經充滿了整個空間，從丹田向上蔓延，經過任脈，經過膻中，經過天突，最後停在眉心。那裡有一團極小的、透明的光核，像第三隻眼睛正在緩慢地睜開。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青竹說，這是青雲留給他的遺產，是“變數”。虞淵起說，這是先天八壺集齊後對持有者的反哺，是一種保護機制，防止先天八壺的力量反噬持有者的經脈。千葉凜說，這是劍意。君墨軒不知道誰說得對。但他知道，金錡暗山來的時候，這東西會用得上。
虞淵靜躺在床上，白髮鋪在枕頭上。胡凌薇守在床邊，沒有睡，手裡握著虞淵靜的手。她感覺到虞淵靜的手指在微微彎曲，不是無意識的抽動，而是有節奏的、像在敲某種密碼。
胡凌薇低下頭，將耳朵湊近虞淵靜的嘴唇。
“乾……坤……清……”
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蛛絲。
“乾坤清？”胡凌薇皺眉，重複了一遍。
虞淵起的椅子在床邊。他沒有睡，銀針布包攤在膝蓋上，手指在一根最長的銀針上緩緩摩挲。他聽到了那三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乾坤清，是清商子師父的另一門功法。不是戰鬥用的，是淨化用的。我姐姐是想告訴你們，金錡暗山體內的不是普通的奪舍——是乾坤清能淨化的東西。”
“什麼意思？”
虞淵起將銀針收回布包中，抬起頭，沉靜的瞳孔中倒映著日光燈慘白的光。“奪舍是靈魂替換。金錡暗山奪舍金建強，是將自己的靈魂強行塞進金建強的身體，把金建強的靈魂壓制在意識深處。乾坤清可以淨化這種壓制，將原本的靈魂釋放出來。也就是說，金建強的靈魂還在體內，只是被壓制了。如果能淨化掉金錡暗山的意志，金建強就能醒過來。”
走廊裡，君墨軒聽到了這些話。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離火壺。火焰在壺口跳躍，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想起金建強坐在黑色轎車後座時的樣子——黑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端正。那雙純黑色的、沒有任何反光的眼睛後面，有一個被壓制的、無辜的靈魂。
他握緊了離火壺。
秦嶺深處，地下三百米，暗山會總部。倒計時：六十五小時四十一分零九秒。
金錡暗山站在第七間房間的螢幕前，看著空白的房間。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叩了兩下，螢幕切換了畫面。七個畫面變成了七個波形圖——七枚後天壺靈的能量波形。它們的頻率各不相同——坎水的低頻波動像潮汐，兌澤的不規則起伏像沼澤中的氣泡，坤地的平直線條像大地本身，艮山的鋸齒狀峰谷像山巒的輪廓，離火的尖銳峰值像火焰，震雷的短促脈衝像閃電。第七個波形——巽風的——還是空白的。
金錡暗山看著那片空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巽風壺靈還在沉睡，天魂補齊還沒有完成。但只要補齊完成，巽風的波形就會出現，頻率比其他七枚更快。而那些寄生壺靈也會在那同一刻完全成熟，與巽風壺靈的波形產生共振。七枚寄生壺靈會像七根針同時刺入未雲裳的天魂，將她的意志摧毀，將她的身體化為傀儡。他等了十五年，不差這六十多個小時。
現在，唯有耐心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