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著紙條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東面那片被春日陽光照亮的平原上。
安東衛在那個方向，大約七十里路。
若急行軍，一天之內就能到。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下城樓：傳令下去，城內的兵留一半兵力守城，剩下的人全部集合，帶上兵器甲冑，備足三天的乾糧。半個時辰之內，出城東援！
副將跟在身後，腳步急促：將軍，要不要先派人去跟大帥知會一聲？
來不及了。陸聚的聲音很沉，安東衛被破了北門，薛顯被困在城中。若咱們不去援，薛顯撐不過三天。他現在需要的是援兵，不是書信。你帶一隊輕騎先行出發，沿途撒出斥候探路，確保東援路線安全。我率中軍隨後跟上。
副將抱拳：他轉身快步跑開，腳步在石階上蹬出一連串急促的響。
陸聚走回城樓下的營房，快速穿好甲冑，繫緊腰帶，把佩刀掛在腰間，然後走出營房。院子裡已經站滿了正在列隊計程車卒，有人正在給馬匹裝鞍，有人在往車上裝箭矢和乾糧。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卒，沉默了片刻，然後拔高聲音開口：安東衛的兄弟正在被大唐的人圍攻。咱們去救他們。路不遠，七十里。天亮之前趕到，把他們從城裡接出來。都聽明白了嗎？
士卒們齊聲應道：明白！
出發！
威海衛的東門在午時過後開啟，一支大約三千人的隊伍湧出城門，沿著官道朝安東衛的方向急行而去。步卒在前，騎兵在後，中間夾著幾輛裝載箭矢和乾糧的輜重車。
陸聚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目光不停地掃視著官道兩側的地形。兩旁是大片返青的麥田，偶爾能看見幾座矮丘和成片的楊樹林，林子裡的枯枝還沒有完全抽芽，在風裡輕輕搖著。
一路太平。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開始暗下來了。西邊的天際線上，殘陽如血，把整片平原照成一片暗橘紅色。
陸聚勒住馬，眯起眼睛望了一眼遠處。官道在前面繞過一片不小的丘陵地帶，丘陵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在暮色中像一群蹲伏著的暗影。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對副將說：那片丘陵，派人上去看過嗎？
副將道：斥候已經上去了，方才回報說一切正常，沒有發現敵軍的蹤跡。
陸聚點了點頭。可他的目光還落在那片丘陵上，沒有移開。他總覺得那些灌木在風裡晃動的時候，幅度有些不太對。
可他沒有證據，也不能因為一種直覺就讓三千人停下來。他催了催馬：加速。天黑之前繞過那片丘陵，找個地方紮營。
隊伍的速度提起來了，步卒邁大了步子，騎兵也催了催馬。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連續的咕嚕聲，在暮色中傳出很遠。
前隊已經進入了丘陵地帶的邊緣。
就在這時，丘陵兩側的灌木叢裡，忽然亮起了無數點火光。
那些火光不是火把，而是——箭矢上蘸了油、點燃了之後射出來的火箭。數百支火箭同時從兩側的灌木叢中升起來，像一群夜行的螢火蟲，在暮色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弧線，落在官道上、落在輜重車上、落在士卒的佇列中。
敵襲！有人喊了一聲。
可那喊聲被緊接著炸響的號角聲蓋住了。
號角聲從丘陵兩側同時響起，低沉、綿長，像兩頭潛伏了很久的巨獸終於張開了嘴。
緊接著，黑色的騎兵從丘陵的背面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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