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休眉頭一挑。
“飢餓的時候。”張良自問自答,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群狼圍著一頭鹿,它們會齊心協力,因為鹿足夠大,每一隻狼都能分到肉。可如果,獵人把鹿收走了,只扔下一塊巴掌大的肉骨頭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們就會互相撕咬。因為肉太小了,誰搶到,誰活。搶不到的,餓死。”
張休的眼睛亮了。
“所以,你要把那頭鹿收走?”
“對。”張良點頭,“各州世家之所以抱成一團,是因為他們面前有一頭鹿——他們以為,只要把大乾趕走,大漢就能恢復,他們的田產、爵位、私兵、特權,一樣都不會少。這就是那頭鹿。”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臣要做的,就是把這頭鹿收走。讓他們看清楚,大漢已經沒了。先帝已經戰死了。大乾的鐵騎已經踏遍了大半各州。他們面前已經沒有鹿了,只有陛下扔下的一塊肉骨頭。”
“這塊肉骨頭,就是投降之後的活路。”
張休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一下,一下,又一下:“哪塊肉骨頭?哪隻狼?”
“臣已經替陛下選好了。”張良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
張休接過,展開。
帛書上寫著三個名字:寧成、義縱、王溫舒。
張休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三個人……朕有印象。都是漢武帝時期的酷吏?”
“正是。”張良的聲音平靜如水,“寧成,南陽豪強出身,景帝時曾任中尉,武帝時因貪贓被廢,罷官歸鄉後大肆兼併土地,佔田千餘頃,家僮數千人,南陽百姓稱其‘寧見乳虎,無值寧成之怒’。”
“義縱,河東豪強出身,武帝時出任定襄太守,一日殺四百餘人,郡中豪強聞風喪膽。”
“王溫舒,河內豪強出身,武帝時出任河內太守,殺人如麻,血流十里。”
張休看著名單上的三個名字,眼中閃過冷光:“這三個人,有什麼特別的?”
張良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陛下,這三個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靠殺人起家的。”
“他們手裡的田產、家僮、私兵,沒有一寸是祖上傳下來的,全都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南陽的豪強恨寧成入骨,河東的豪強恨義縱入骨,河內的豪強恨王溫舒入骨。他們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為大漢還在,他們背靠著朝廷,沒有人敢動他們。”
“可現在,大漢沒了。他們的靠山,塌了。”
張休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是說——”
“臣的意思是,陛下只需要放出風聲,說大乾不承認這三家的田產,不承認他們的爵位,不承認他們的一切。誰拿到這三家的人頭,誰就能分走他們的田地。”
張良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到那時候,南陽的豪強會替陛下殺了寧成。河東的豪強會替陛下殺了義縱。河內的豪強會替陛下殺了王溫舒。陛下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動。”
大殿內,一片死寂。
張休看著張良,看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沉默了很久。
“子房。”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你這是讓他們窩裡鬥。”
“是。”張良坦然承認,“窩裡鬥,才是最快的方式。臣算過,如果一家一家地去打,拿下各州至少需要一年。可如果讓他們自己殺自己,三個月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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