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又重新展開了那捲竹簡,握起筆,開始繼續寫。
筆尖在竹簡上游走,發出一片細微的沙沙聲。
李斯也低下頭,繼續翻看面前的文書。
馬車朝著南方那片廣袤的疆域緩緩行去。一萬甲士跟在後面,腳步整齊,像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鐵閘。
而咸陽宮裡,嬴政站在宮城最高處的望樓上,雙手負在身後,望著南方那片正在被冬陽照亮的天空。
他的身旁,侍從垂手侍立,大氣也不敢出。
嬴政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商君去了清域,大唐和大乾在算計大明,朱元璋在舔傷口,李世民在磨刀。”
“大家都在動。”
“朕的刀,也該磨一磨了。”
“無論是聯乾抗唐,還是此次撤兵,都是為了為大秦贏得休養生息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他轉過身,走下了望樓。冬日的風吹動他玄色袍服的下襬,在磚階上掃過一片細微的沙沙聲。
腳步聲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遠去,最後徹底消失了。
另一邊。
入夜。
大明應天府,養心殿西暖閣。
臘月的風從北方平原上灌下來,裹著鹽鹼土和枯草的氣味,穿過午門、穿過奉天門、穿過那些朱漆斑駁的廊柱,一直鑽到暖閣的窗縫裡來。窗紙被吹得微微鼓脹,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有人在窗外撕一塊陳年的布。
閣內的炭火燒得正旺,銅盆裡的紅炭把整間屋子烘得燥熱。
可朱元璋沒脫那件玄色狐裘,從收到那封八百里加急密報到現在,他已經在御案前坐了快一個時辰,身上的寒意沒散盡,手指還是涼的。
密報攤在案面上,紙角被他的拇指壓出一道摺痕。上面字不多,可每一個都像燒紅的鐵釘,紮在眼睛裡拔不出來。
乾唐罷兵。長孫無忌入幽州,面見張休。兩國已定盟約,來春二月,聯軍北上,共伐大明。
他看完第一遍的時候沒有動,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共伐大明四個字上,像要從那墨跡裡再看出些別的什麼來。然後他看了第二遍、第三遍,把每一個字都翻來覆去嚼碎了,嚥下去,再在胃裡燒成灰。
然後他把密報合上,對侍立在門邊的太監說了一句話:把李善長、劉伯溫、胡惟庸、藍玉,還有李文忠也叫來。讓他們連夜進宮,快馬傳召。一注香不到,就不用來見咱了。
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一注香後,暖閣裡已經站滿了人。
李善長站在最前面,身上還穿著家常的灰布棉袍,外頭套了一件半舊的直裰,顯然是接到傳召後直接套了件衣服就出了門,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面色凝重,眉頭鎖成一個字,目光一會兒落在御案上那封密報上,一會兒又抬起來看朱元璋的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