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凌被他這聲“小不點”喊得有些不自在,在宮裡,所有人都稱呼他“王子殿下”。但他知道,那個身份已經隨著王國的覆滅,一同被埋葬了。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地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兒?”雷浩宇用一條髒兮兮的毛巾擦了把汗,大咧咧地回答,“叫‘流亡村’,一個鳥不拉屎的破漁村。你看這鬼地方,一邊是無盡海,一邊是斷魂崖,要不是偶爾能出海打幾條‘利齒魚’賣點小錢,狗都不來!”
商凌沉默地聽著,目光再次落在他身前那根悽慘的木樁上,忍不住問道:“你……你剛才那個……是什麼?”
“哦,這個啊?”雷浩宇顯然對自己的力量非常自豪,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發出“嘭嘭”的悶響,“這叫‘崩山拳’!怎麼樣,厲害吧?我告訴你,我雷浩宇現在可是太初境巔峰,就差臨門一腳,馬上就要突破到太始境了!到時候,嘿嘿,老子就能去黑森林裡頭,獵殺那些更值錢的玩意兒了!”
“太初境巔峰?”商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啊!太初境巔峰!”雷浩宇看他一臉茫然,像是看什麼怪物一樣,“你小子從哪個山旮旯裡跑出來的?連等級都不知道?咱們這個世界,就是靠打怪、修煉升級的啊!等級越高,力量越強,能學的招式也越厲害。像救了你的霓裳,她就是個太初境中期的,要不是她的‘甘霖術’,你那身傷,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
等級……修煉……術……
一個個全新的名詞,如同巨石投入商凌混亂的腦海,激起了滔天巨浪。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巨人國度的矮人,這裡的一切規則,都與他過去十二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那個鬼麵人,他又是多少級?
80級?還是90級?
一想到那個男人隨意一揮手便能轟碎王城大門的恐怖場景,一股徹骨的寒意便從商凌的腳底升起。
雷浩宇也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那雙剛剛還閃爍著好奇光芒的眼睛,瞬間又黯淡了下去,被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恐懼籠罩。
這個壯漢撓了撓頭,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語氣也放緩了一些:“喂,小鬼,你別想太多。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活下來比什麼都強,對吧?”
商凌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瘦弱的雙手。
活下來……然後呢?揹負著血海深仇,在這個完全用“等級”來衡量一切的世界裡,像螻蟻一樣活下去嗎?
雷浩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他雖然大大咧咧,但並不傻。這孩子身上那股與這個貧瘠漁村格格不入的氣質,以及那雙眼睛裡超越年齡的哀傷,都說明他經歷過常人無法想象的災難。
“嘖。”雷浩宇擦乾淨手,走到商凌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將商凌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你這小鬼,看著瘦得跟猴兒似的,心事倒比海還深。”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商凌平齊,那張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種笨拙的認真。
“我呢,在這個破村子生活了一段時間,每天除了打漁就是練拳,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村子東邊那個全是低階魔物的沙漠。說實話,老子早就待膩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嚮往和不甘。
“我一直想知道,懸崖的那一邊,大海的另一頭,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界。那些傳說中的大城市,那些移山填海的絕世強者,到底存不存在。”
他看著商凌,目光灼灼。
“你,是從外面的世界來的吧?”
商凌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雷浩宇沒有逼問,而是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這一次,力道控制得很好。
“屋裡談吧。”他說,“這裡風大。你把你的事兒告訴我,說不定……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麼忙。就算幫不上,以後在這流亡村,我罩著你。怎麼樣?”
陽光下,這個渾身散發著汗味和蠻力的男人,眼神卻出乎意料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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