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浩宇的笑容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和戲謔,那雙明亮的眼睛彷彿看穿了商凌心底所有的驚濤駭浪。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怎麼?你覺得,那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倒黴蛋,就是我?”
商凌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痛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像,太像了!那種不甘,那種對命運的怒吼,那種寧可粉身碎骨也要撞破南牆的決絕,和他自己靈魂深處的渴望,簡直如出一轍!
“你……你……”商凌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
雷浩宇看著他這副模樣,終於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夜晚。
“那個黑袍人,在留下東西后,並沒有立刻消失。”雷浩宇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沉重感,“他又給了小啞巴一個選擇。”
“選擇?”商凌下意識地追問,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前傾。
“對,選擇。”雷浩宇的視線越過商凌,投向了小屋窗外那片漆黑的夜幕。“黑袍人告訴他,那三樣東西,代表著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第一條路,是復仇之路。喝下龍血,用那捲軸上的秘法修煉,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無與倫比的肉體力量。龍血會焚盡他體內的雜質,將他的筋骨淬鍊成堪比兇獸的兵器。他可以輕易地撕碎那些欺辱過他的人,將整個部落攪個天翻地覆。但是……”
雷浩宇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代價是,龍血的霸道會瘋狂燃燒他的生命力。他會像一顆流星,璀璨奪目,卻也轉瞬即逝。或許,只有三五年的壽命。”
三五年……
這三個字像三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商凌的靈魂。那一瞬間,他彷彿不再是聽故事的人,而是親身站在了那個陰森的亂葬崗上,面前擺著浮士德般的魔鬼契約。
“那……第二條路呢?”商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第二條路,”雷浩宇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其中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悔的堅定,“是希望之路。”
“放棄龍血和卷軸,吞下那顆元雷珠。”
“黑袍人說,元雷珠會摧毀他原本的丹田,取而代之,在他的體內形成一個‘雷核’。從此以後,他不再修煉真氣,而是直接駕馭天地間最狂暴的力量——雷電。這條路,成長會無比緩慢,過程會痛苦萬分,每一次提升都像是被天雷劈一次。但它的潛力,是無窮的。它不會折損壽命,甚至每一次突破,雷電之力都會淬鍊他的肉身和靈魂,讓他變得更強,活得更久。”
“黑袍人最後問他:‘孩子,你是想成為一把只能用來複仇的刀,痛快一時,然後崩碎。還是想成為一道能夠撕裂黑夜的雷,過程痛苦,卻能迎來真正的黎明?’”
小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商凌的大腦一片空白。
復仇的刀,還是希望的雷?
若是自己,會怎麼選?在被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包裹時,面對一個能立刻讓自己報仇雪恨的機會,自己……還能保持理智,去選擇那條更艱難,更遙遠的路嗎?
他不知道。他只覺得,這個問題,彷彿也是在問他自己。
“那個小男孩……”商凌艱難地開口,“他選了什麼?”
雷浩宇咧開嘴,露出了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得像雨後初晴的太陽。“你說呢?”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他沒有碰那瓶龍血,也沒有看那捲軸一眼。”雷浩宇的語氣中,充滿了自豪。“他抓起那顆元雷珠,在黑袍人驚訝的注視下,像吞下一顆糖豆一樣,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他說,‘如果我的強大,只是為了殺光那些混蛋,那我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別?我要的,不是一個人的復仇,而是……讓所有像我一樣的人,都能抬起頭來,活得像個人!’”
商凌的身體,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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