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入輪迴了。”
舞霓裳虛弱的聲音,如同一記貫穿時空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激起無盡的悲傷與敬畏。
是啊,輪迴。
對於一個連靈魂都破碎,連存在都即將被抹去的人來說,能入輪迴,已經是逆天改命的無上恩賜。
這四個字,承載了一個女人萬年的等待,燃盡了她所有的生命與修為,只為換取一個渺茫的、來世相遇的可能。
這份愛,無聲地訴說著它的沉重,壓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幾乎無法呼吸。
青心焱這個鐵塔般的漢子,雙目赤紅如血,猛地將頭轉向一旁,粗重的呼吸聲彷彿在竭力壓抑著什麼。鍾離煜哲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但那緊握巨斧、骨節根根凸起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端木靈犀早已淚眼婆娑,她看著那個曾經風華絕代、一言一行皆可傾倒眾生的狐族老祖,如今卻如風中殘燭,心中酸澀翻湧,幾欲窒息。
凌伊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體內的另一半靈魂,屬於商凌的那部分,正傳遞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圓滿。他能感覺到商凌的喜悅,也能感覺到那份對舞霓裳的、深入骨髓的眷戀與心痛。
但與商凌的安寧不同,一股刺骨的寒意,正從凌伊殤自己的靈魂深處升起。
“可是老祖……”
舞天穹這個狐族的頂樑柱,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更深層次的絕望,“如今的冥界……早已不是萬年前的冥界了!輪迴之路……”
他猛地頓住,目光掃過一旁尚顯稚嫩的凌伊殤、青心焱等人,那眼神複雜無比,充滿了不忍與悲哀,終究是把剩下的話,連同所有的苦澀,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他不能說。有些絕望,是整個創世大陸高層共同揹負的秘密,不能在這些年輕的希望面前揭開那血淋淋的真相。
然而,他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卻像一根淬毒的冰針,狠狠扎進了凌伊殤的心裡。
冥界?輪迴之路發生了變故?
難道說,老祖這般偉大的犧牲,燃盡萬年壽元換來的希望,最終……可能只是一場空?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凌伊殤的腦海中炸響!他體內的商凌靈魂感到圓滿,可他自己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憤怒與冰冷!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份偉大的愛情,將成為萬古以來最殘酷的笑話!
‘不!’凌伊殤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我不管冥界發生了什麼,也不管輪迴之路變成了怎樣!商凌,你聽著!這份恩情,我們共同揹負!我凌伊殤在此立誓,有朝一日,我必將踏入冥界,查明真相!若輪迴有缺,我便補上這輪迴!若天道不公,我便逆了這天道!絕不讓前輩的犧牲,化為泡影!’
這個巨大的誓言,如同一顆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之上,與商凌那份安寧的魂體交相輝映,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舞霓裳似乎早已知曉一切,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舞天穹,那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我知道,但,我願意。
她不再理會旁人,轉而將那雙溫柔到極致的琥珀色眼眸,投向了跪在身前,早已哭成淚人的舞心月。
“傻孩子,過來。”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慈愛。
舞心月抽泣著,膝行幾步,來到舞霓裳的面前。
“你的戰舞,雖有形,卻無魂。”舞霓裳用那隻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拂去舞心月臉上的淚痕,“看好了,老祖……只為你舞這一場。”
話音未落,她緩緩地,從冰冷的石壁上,支撐起了自己虛幻的身體。
沒有音樂,沒有華麗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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