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啟織元:繭》第662章 歷史的塵埃,凌伊殤的靈魂拷問(1)

作者:雪靈草·3個月前

凌伊殤胸膛起伏,將肺腑間翻滾的濁氣緩緩吐出。他體內運轉起自創的九轉逆熵訣,將剛才因觀看屠殺影像而激盪的罡氣與魔源強行壓制下去。先天通脈貪婪地吞吐著實驗室裡游離的微弱能量,將其轉化為平緩的精神力,安撫著他緊繃的神經。

這間地下實驗室冷硬、死板,到處充斥著金屬的冷光與繁雜的資料線纜。眼前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承載了兩個紀元的孤獨與偏執,這種強烈的錯位感讓他頭皮發麻。沂樂幽明明有著二十七八歲巔峰狀態的容貌,可那雙眼睛裡透出的滄桑,卻比極惡之地最古老的化石還要久遠。

他收斂了往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雙腳併攏,雙手交疊於胸前,向著控制檯前的人彎下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晚輩大禮。

這一拜,敬的是對方跨越萬年光陰的堅守,敬的是那份為了愛人對抗整個世界的孤勇。哪怕這個人毀滅了舊紀元,哪怕這個人是隱世的幕後黑手,單憑這份執念,也當得起他凌伊殤一拜。

起身後,凌伊殤直視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眸深不見底,倒映著實驗室冷硬的金屬光澤。

“你是個偉大的先行者,是個合格的丈夫。”凌伊殤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滿是毫不留情的犀利,“但作為一個父親,你真的很失敗。”

空氣在這一秒停滯。

沂樂幽敲擊鍵盤的手指懸停在半空,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道裂痕。他眼睫微顫,視線下意識地投向旁邊那臺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核心主機。那臺主機裡,存放著他妻子靈紫秋的意識,也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主機內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空靈婉轉,滿含無盡的惋惜與心疼。那是靈紫秋的意識在共鳴。她作為神恩系統的核心,極致理性、毫無溫度,可面對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終究還是流露出了屬於人類母親的柔軟。

凌伊殤沒有給對方緩衝的餘地,繼續往傷口上撒鹽:“當年你把導師送走,連句明白話都不留。你哪怕只是告訴他,不給他完整靈魂是為了他好,要不他的人造身體無法承受,是為了保住他的命。只要你肯解釋清楚,導師何至於記恨你這麼多年?何至於要在極惡之地那種鬼地方,靠著殺戮和仇恨支撐自己活下去?”

凌伊殤向前邁出一步,咄咄逼人:“你見過他現在的樣子嗎?赤紅的面具像是永遠焊死在臉上,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他尊為巫族首領,雖然在外人眼裡他可能是魔族,手底下管著一個部族,可他心裡有多苦,你這個當爹的算過嗎?”

凌伊殤越說語速越快,情緒也被調動起來。他腦海中浮現出零落依那丫頭平日裡沒心沒肺的笑臉,還有她展現出聖魔同體特質時,承受的那些異樣眼光。

“還有落依。那丫頭本該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因為你自以為是的安排,她生來就要揹負所謂的‘魔族公主’這種爛攤子。你明不明白世人是怎麼看她的?異端、怪物、災星!你用屍山血海給她築起安全屏障,卻也把她困在了偏見與孤立的牢籠裡。”

凌伊殤指著全息影像消失的地方,拔高了音量:“她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暗黑如淵,那種神聖與深淵交織的體質,每天都在折磨著她的身體。她施展聖魔領域時,淨化邪祟的同時也要承受反噬。這種保護,對她公平嗎?”

凌伊殤連聲質問,字字誅心。

沂樂幽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他唇邊劃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西元歷的人類……”沂樂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滿是歲月沉澱的滄桑,“總是習慣把所有的重擔都往自己肩上扛。總以為把危險擋在外面,把黑暗留給自己,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當年神恩系統初建,底層程式碼的排他性強到令人髮指。水寒若是擁有完整靈魂,連降生都做不到就會被強大的能量碾碎。我只能強行剝離,讓他以殘缺之姿活下去。”

他抬起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指尖觸碰到毫無溫度的皮膚,沒有半點熱度。

“我以為只要他們活著,只要他們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卻忘了,未知的恐懼和被拋棄的怨恨,才是最傷人的利刃。我以為的保護,終究變成了刺向他們的刀。水寒的恨,落依的苦,我全看在眼裡,卻無能為力。我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制定者,卻唯獨無法干涉他們的命運。因為一旦我出手,神恩系統的平衡就會被打破,紫秋的意識就會徹底消散。”

凌伊殤的右腕處,那個鑲嵌著空間寶石的銀白護腕‘一方界’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緊接著,一道紅衣虛影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封青玉雙手抱胸,漂浮在凌伊殤身側。她那一頭黑髮用紅繩高高束起,英氣逼人的眉眼間滿是感慨。吸收了生前天級武器殘魂能量後,她現在的靈體已經無比凝實,肌膚雪白,宛如活人。

“萬年光陰,硬生生把一個活人熬成了機器。這種苦楚,常人難以體會。”封青玉看了看沂樂幽,又轉頭看向凌伊殤,語氣中夾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小混蛋,別光顧著在這裡當人生導師。你用你那腦子好好想想,這位活了兩個紀元的老妖怪,費這麼大功夫把你弄到這裡,又給你播放這麼一齣蕩氣迴腸的家族史詩,難道就是為了聽你在這裡說教?”

封青玉的話宛若一盆冷水,直接澆醒了凌伊殤。

他當即收斂了情緒,右眼幽熒的光芒隱隱閃動,試圖看穿眼前這個男人的真實意圖。幽熒的視界下,沂樂幽周身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卻偏偏給人高山仰止的壓迫感。那些代表著規則的線條在沂樂幽周圍交織、纏繞,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

“玉姐說得對啊。”凌伊殤摸了摸下巴,腳步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擺出防禦姿態。手腕上的‘星燼’金屬球快速轉動,時刻準備化作最趁手的武器,“大佬,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又是給我看舊紀元毀滅,又是給我科普你們家這筆爛賬,鋪墊了這麼久,是不是挖了什麼驚天大坑等著我往下跳?”

凌伊殤太瞭解這些活得久的老怪物了。他們走一步算百步,每一個無意的舉動背後,都藏著極其深遠的算計。自己這點家底,真要被算計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為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沂樂幽收起了剛才的頹廢與苦澀。他坐直身體,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隨著他的動作,四周的全息投影隨之發生變化。那些荒誕的屠殺畫面消失無蹤,無數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程式碼佔據了視野。整個地下實驗室被刺眼的紅光籠罩,警報聲已被靜音,但那種視覺上的壓迫感卻成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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