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殤單腳踩在文曲石柱的頂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重歸死寂的廣場。風捲起地上的石粉撲面拍來,帶來一種乾澀嗆人的土腥味。下面是七根重新歸位的粗糙石柱,上面是氣急敗壞、連聲音都變了調的守門人。
主動權,徹底易主。
“你這是對試煉的褻瀆!投機取巧的狂徒,深淵的意志絕不會認可這種粗鄙的手段!”守門人的聲音在虛空中劇烈翻滾,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凌伊殤掏了掏耳朵,順手彈掉指尖的灰塵,完全沒把那些無能狂怒的廢話放在心上。他將目光投向那扇古老而龐大的巨門。巨門表面,七個黯淡的孔位排列成一種詭異的圖譜,旁邊用古老的篆文刻著兩行字。
“司命執斗量天河,南箕北柄轉星羅。”
他低聲唸叨著這兩句詩,指腹輕輕摩挲著下巴。右眼的幽熒悄然開啟,視野頃刻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古樸的青銅巨門褪去了物質的表象,變成了由無數能量線條交織而成的複雜網路。那七個孔位,正是整個能量網路的七個核心節點。
零落依的聲音跨越了時間的維度,在腦海深處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兩人並肩坐在高高的懸崖邊。她指著夜空,黑白相間的長髮被微風吹拂,掃過他的鼻尖,散發著血雪靈草好聞的清香。
“笨蛋,看仔細了。”她那雙異瞳在星光下熠熠生輝,左眼的璀璨金色與右眼的黑紫色深淵氣息交相輝映。“那是北方第一宿,斗木獬。別把它和北斗七星搞混了。它雖然也像個勺子,但主宰的可是截然不同的命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星辰的軌跡。“南箕北柄,箕宿在南,斗宿在北。斗宿由六顆星組成,形似北斗,所以古人常說它‘執斗量天河’。箕宿主風,斗宿主水。你要是連這個都分不清,以後遇到星辰陣法,可是要吃大虧的。”
凌伊殤記得自己當時正盯著她那隻流光溢彩的聖金之翼發呆,被她毫不客氣地敲了下腦門。那點微痛的觸感,連同她嗔怪的語氣,被妥帖地安放在記憶最深處的角落。
收回思緒,凌伊殤深吸了一口帶有石粉味的空氣。
“斗木獬,北方第一宿,主水。”他自言自語,視線在巨門的七個孔位上快速掃過。幽熒的洞察力發揮到了極致,結合剛才的星相學知識,他很快理清了這七個節點的排列邏輯。
這不是普通的北斗七星圖,而是二十八星宿中北方玄武七宿的變種排列。
他從石柱上一躍而下,衣角在半空中獵獵作響,穩穩落在那扇巍峨的巨門前。距離拉近後,巨門帶來的壓迫感成倍增加。青銅表面佈滿了歲月侵蝕的銅綠,那些篆文在近處看,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詭異。
七個孔位中,位於左下方、形似勺柄底部的那個凹槽,在幽熒的視野里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水屬性波動。那是一種渴望被填補的空缺感,正好印證了斗宿主水的星相學原理。
“就是你了。”
凌伊殤伸手探入腰間的儲物袋,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涼的碎片。
就在他將碎片拿出來,準備將其按入孔位的剎那,周圍的溫度驟降。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猶如附骨之疽,順著他的眉心直刺腦海。
守門人出招了。
眼前的景象毫無預兆地發生了扭曲。巨門上的銅綠活了過來,變成無數條細小的毒蛇,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孔位中噴射出刺目的紅光,那塊碎片剛剛觸碰到凹槽邊緣,狂暴的能量便反噬而出。
視界被刺眼的白光填滿。凌伊殤看到了自己被撕碎的手臂,皮肉翻卷,白骨森森。他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脆響,聞到了血液被高溫蒸發時的焦糊味。痛覺神經被這股外來的精神力強行接管,瘋狂傳遞著絕望的訊號。
“愚蠢的凡人,這就是你不守規矩的下場!在神明的造物面前,你的自作聰明只會加速你的滅亡!”守門人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夾雜著高高在上的嘲弄,企圖徹底摧毀他的心理防線。
不僅如此,幻象中還混入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呼喚。
“伊殤……救我……”
那是零落依的聲音,透著無盡的虛弱與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