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重新落回昭夜身上。這孩子從頭到尾都表現得極其木訥,完全是一個心智發育遲緩的幼童。但凌伊殤能敏銳地察覺到,昭夜那具瘦小破敗的身體裡,蟄伏著極其龐大且古老的魂力。
那種力量,無窮、浩瀚,甚至超越了冥界本身法則的限制,好比汪洋大海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流浪孤兒。
凌伊殤收起玩笑的心思,正準備繼續套近乎,多打聽一些關於這小孩背景的資訊。在這詭異莫測的冥界,多掌握一點情報,就多一分找到零落依的希望。
“來,糖葫蘆給你。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平時都住在……”
話還沒說完,異變突生。
昭夜原本呆滯的眼神中閃過極為狡黠的光芒。他以完全違揹物理常識的速度,毫無徵兆地探出手,一把從凌伊殤手裡搶過那串陰氣糖葫蘆。
緊接著,男孩單薄的身影在原地化作一縷青煙,連同那隻名叫小空的猴子一起,憑空消失在原地。
沒有罡氣波動,沒有魔源軌跡,甚至連空間法則的漣漪都沒有產生。
就這麼突兀地沒了。
凌伊殤保持著遞糖葫蘆的姿勢,在冷風中凌亂。
足足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臥槽!”
凌伊殤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氣得笑罵出聲:“這小沒良心的!白瞎我花兩塊下品原石給他買吃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防賊呢這是?”
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幾片枯黃的紙錢隨風飄落,簡直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無奈地搖了搖頭,凌伊殤將雙手揣進兜裡。遇見昭夜和小空,只能算是一個意外的小插曲。他來望鄉城,可不是為了做慈善收養流浪兒童的。
走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上,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售賣著一些只有鬼魂才用得上的奇葩物件。什麼百年老屍的裹屍布、用黃泉水釀造的劣質燒酒、還有號稱能讓男鬼重振雄風的牛頭角粉。
凌伊殤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這冥界的商業街規劃比創世大陸最偏遠的貧民窟還要糟糕,空氣中永遠瀰漫著發黴的紙錢味和硫磺氣息。
要不是為了零落依,打死他也不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受罪。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女孩的模樣。
一半是聖潔無暇的光明,一半是深邃妖嬈的黑暗。那件左半邊鑲嵌金色符文、右半邊流淌著黑紫色深淵氣息的華貴長裙,穿在她身上是那樣的絕美。
她總是喜歡用那一金一紫的異色眼眸看著他,唇邊掛著調皮的笑意,跟在他身後喊著他的名字。
聖療術溫暖的光芒,深淵凝望帶來的恐怖威壓,還有那招震撼天地的聖魔融合技,天之葬禮。
無數聖魔屬性的花朵飄落,光明與黑暗交織的絢爛,是她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絕唱。
凌伊殤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那些刺痛神經的畫面壓回心底。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悲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拿到確切的情報,找到她的靈魂碎片,才是最實際的行動。
“等把你找回來,非得打你屁股不可,讓你擅自做主犧牲救我。”凌伊殤低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